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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唐后传-明-钟惺(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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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号
1 混唐后传 明 竟陵钟惺伯敬编次
2 混唐后传序
3   昔人以《通鉴》为古今大账簿,斯固然矣。第既有总记之大帐簿,又当有杂记之小账簿,此历朝传志演义诸书,所以不废于世也。他不具论,即如《隋唐志传》,创自罗氏,纂辑于林氏,可谓善矣。然始于隋宫剪彩,则前多阙略,厥后铺缀唐季一二事,又零星不联属,观者犹有义焉。昔有友人曾示予所藏逸史,载隋炀帝、朱贵儿为唐明皇、杨玉环再世因缘,事殊新异可喜,因与商酌,编入本传,以为一部之始终关目。合之遗文艳史,而始广其事;极之穷幽仙证,而已竟其局。其间阙略者补之,零星者删之。更采当时奇趣雅韵之事点染之,汇成一集,颇改旧观。乃或者曰:再世因缘之说似属不根。予曰:享虽荒唐,然亦非无因,安知冥冥之中不亦有账簿,登记此类以待销算也?然则斯集也,殆亦古今大帐簿之外,小帐簿之中,所不可少之一帙欤!
4   竟陵钟惺伯敬题
5 第1回 长孙后遣放宫女 唐太宗魂游地府
6   话说唐太宗自登基以后,灭了突厥,胡越一家,四方平定,礼乐咸兴。至贞观九年五月,上皇有疾,崩于大安宫。太宗哭泣尽哀,葬祭合礼,颁诏天下,谥曰神尧。
7   一日,太宗闲暇,与长孙皇后、众嫔妃游览至一宫,即有许多宫女承应。看去虽多齐整,然老弱不一。有几个奉茶上来。
8   皇后问道:“你们这些宫奴,是几时进宫的?”众宫人答道:“也有近时进宫的,隋时进宫的居多。”皇后道:“隋时进宫久了,如今你们多少岁了?”众宫人道:“十二三岁进宫,今已三十五六岁了。”皇后见众宫女情景,甚觉可怜。因对太宗道:“妾想陛下一人,精力有限,何苦用着这许多人伺候,使这班青春女子终身禁锢宫中,何不将此辈放些出去,使她们归宗择配,完她下半世受用。”太宗笑道:“御妻之言是也。”遂命掌宫监臣魏荆玉,把这些宫女都造册籍,明日进呈。
9   荆玉领旨,是夜就把各宫宫女各各造册,天明造完,伺天子视朝毕,将册籍呈上。太宗看了一回道:“你去叫她们齐到翠华殿来。”荆玉领旨去了。太宗回宫,指着册籍对皇后道:“那些宫女不知糜费了民间多少血泪,多少钱粮,今却蔽塞在此,也得数日功夫去查点。”皇后道:“不难,陛下点一半,妾同徐夫人点一半,顷刻就可完了。”太宗便同皇后、徐惠妃到翠华殿来。宫娥拥挤在院子里,太宗与皇后各自一案坐了,徐惠妃坐在皇后旁边,宫女分两处唱名,点了一行。太宗拣年纪二十内者暂置各宫使唤,年纪大者尽行放出,约有三千余人。
10   叫魏荆玉快写告示:“晓谕民间,叫她父母领去择配。如亲戚远的,你自拣对头与他配合。”三千宫娥欢天喜地,叩头谢恩,带了细软出宫。魏监将一所旧庭院安放这些宫女,即出榜晓谕。
11   一月之间,那些百姓晓得了,近的,领了去;远的,魏监私下受了些财礼嫁去,倒也热闹。不上两月,将次嫁完,止剩夭夭、小莺两个,她们是关外人,亲戚父母都不见来。
12   -日,魏监想起一个好友,是锦衣卫指挥使姓韦名玄贞,年近四旬,尚未有子,其妻劝他娶妾,他意尚未决。当时魏监主意定了遂差一个小太监将夭夭、小莺送到韦玄贞家来。时玄贞不在家,小太监对他夫人说道:“魏公公晓得韦老爷未有子,特差我送这两个美人来,与韦老爷为侧室。”夫人听了十分欢喜。等玄贞回家,就令两个美人在书房服侍玄贞。玄贞知是夫人美意,就在书房里与两个美人睡了-夜,次日入内谢了夫人,又往谢魏监。后来夭夭、小莺各生下子女,小莺生一女为中宗皇后,封玄贞为上恪王。这是后话休提。
13   贞观十年六月,长孙皇后有疾,崩于仁静宫。次日,官司将皇后采择自古得失之事为《女则》三十卷进呈。太宗览之悲恸,以示近臣道:“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人不闻规谏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怀耳。”冬十一月,葬皇后于昭陵,近窦太后献陵里许。上念后不已,乃于苑中作层楼观以望昭陵,尝与魏征同登,使征视之。征熟视良久道:“臣昏盹不能见。”上指示之,魏征道:“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上泣,为之毁观,然心中终是悲伤。
14   贞观十三年,太宗忽然病起来,众臣日夕候问,太医勤勤看视。过四五日,不能痊可。时魏征、李绩到寝宫叩首问安。
15   太宗道:“朕今病势甚危,谅不能与诸卿再聚矣!”李绩道:“陛下春秋正富,岂可出此不吉之语。”魏征道:“陛下勿忧,臣能保龙体转危为安。”太宗道:“吾病已笃,卿如何保得?”说罢,转面向壁,微微的睡去了。魏征不敢惊动,与李绩退出。
16   绩问道:“公有何术可保圣躬转危为安?”魏征道:“如今地府掌生死文簿的判官,乃先皇驾下的旧臣,姓崔名珏。他生前与我有交,今梦寐中时常相叙。我若以一书致之,托他周旋,必能起死回生。”李绩闻言,口虽唯唯,心却未信。少顷,宫人传报,皇爷气息渐微,危在顷刻矣。魏征即写下一封书,亲持至太宗榻前焚化了。分付宫人道:“圣体尚温,切勿移动,静候至明日此时,定有好意。”遂与众官往宫门首伺候。
17   且说太宗睡到日暮,觉渺渺茫茫,一灵儿出五凤楼前,只见一只大鹞飞来,口中衔着一件东西。太宗平昔深喜佳鹞,见了欢喜。定睛一看,心中转惊道:“奇怪!此鹞乃我前日所弄之物。那时执在手中,忽见魏征来奏事,一时慌急,藏于怀中,及魏征去,开怀视之,此鹞已匿死矣。为甚又活起来!”忙去捉它,那鹞儿忽然不见,口中所衔之物坠于地上。太宗拾起看时,却是一封书。书面上写着:“人曹官魏征书奉判兄崔公。”下注云:“讳珏,系先朝旧臣,伏乞陛下面致此书,以祈回生。”太宗看了欢喜,把书袖了,向前行去。忽见一人走来,高声叫道:“大唐皇帝,往这里来。”太宗抬头一看,看那人纱帽蓝袍,手执象笏,走进太宗身边,跪拜路旁道:“微臣是崔珏,存日曾在先皇驾前为礼部侍郎,今在阴司为酆都判官。”太宗大喜,忙将御手扶起道:“先生远劳。朕驾前魏征有书一封,欲寄先生,却好相遇。”就在袖中取出,递与崔珏。珏接来拆开看了,说道:“陛下放心,魏人曹书中不过要臣放陛下回阳之意,且待少顷见十王,臣送陛下还阳便了。”太宗称谢。又见那边走两个软翅的小官儿来说道:“阎王有旨,请陛下暂在客馆中宽坐一回,候勘定了隋炀帝一案,然后来会。”太宗道:“隋炀帝还没有结卷?朕正要看他,烦崔先生引去一观。”崔珏道:“这使得。”大家举步前行,忽见一座大城,城门上写“幽明地府鬼门关”七个大字。崔珏道:“微臣在前引着陛下,恐有污秽相触。”领太宗入城顺街而行。忽见道旁边走出建成、元吉来,大声喝道:“世民来了,快还我们命来。”崔判官忙把象笏擎起道:“这是阎君请来的,不得无礼。”二人倏然不见。
18   又行到一座碧承楼台,甚是壮丽。见一对青衣童子,执着幢幡宝盖,引着一个后生皇帝,后边随着十余个纱帽红袍的人。
19   太宗道:“这是何人?”崔珏道:“是隋炀帝的宫女朱贵儿,他生前忠烈,骂贼而死。曾与杨广马上定盟,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后边这些是从亡的袁宝儿、花伴鸿、谢天然、姜月仙、梁莹娘、薛南哥、天绛仙、妥娘、杳娘、月宾等。朱贵儿做了皇帝,那些人就是他的臣子。如今送到玉霄宫去修真一纪,然后降生王家。”言讫,又见两个鬼卒,引着一个垂脸丧气的人出来。崔珏道:“这是隋炀帝,要带到转轮殿去。尚有弑父杀兄一案未结,要在畜牲道中受报,待四十年中洗心改过,然后降生阳世,改形不改姓,为杨家女,与朱贵儿为后,完马上之盟,受用二十余年。项上白绫还未除去者,仍要如此结局。”太宗道:“炀帝一生,残虐害民,淫乱宫闱,今反得为帝后,难道淫乱残忍倒是该的?”崔珏道:“残忍民之劫数,至若奸蒸,此地自然降罚,今为帝后,不过完贵儿盟言。”又见一吏走出来,对太宗道:“十王爷有请。”太宗忙走上前。十个阎王降阶迎接。太宗谦让,不敢前行。十王道:“陛下是阳间人王,我等是阴间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只得前行,竟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坐定。秦广王道:“先前有个泾河老龙,告陛下许救,而终杀之,何也?”太宗道:“朕当时曾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生全。不期他犯罪当刑,该人曹官魏征处斩。朕宣魏征下棋,岂知魏征倚案睡去,一梦而斩。这是龙王罪犯当死,又是人曹官出没神檄,岂是朕之过咎。”十王闻言,伏罪道:“自那老龙未生之前,南斗生死簿上已注定该杀于魏人曹之手,我等皆知。但是他折辩,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质。我等将他送入轮藏转生去了。但令兄建成、令弟元吉,日夕在这里哭诉陛下害他性命,要求质对,请问陛下有何说?”太宗道:“这是他兄弟屡屡合谋,要害朕躬,当时若非敬德相救,则朕一命休矣。又使张、尹二妃设计撺唆父皇,若非褚亮进谏,则朕一命又休矣。又暗下鸩毒于酒中害朕,若非孙真人相救,则朕一命又休矣。屡次害朕不死,那时直欲提兵杀朕,朕不得已而救死,势不两立,彼自阵亡,于朕何与?愿王察之。”十王道:“吾亦对令兄令弟反复晓谕,无奈他执诉愈坚,吾暂将他安置闲散,俟他时定夺。今劳陛下降临,望乞恕我等催促之罪。”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快取簿来看,唐王阳寿该有多少?”崔珏急转司房,将天下万国之王总簿一看,只见南赡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崔珏看了大惊,急取笔蘸墨将“一”字上添上两画,忙出来将文簿呈上。十王从头一看,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十王又问:“陛下登基多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已一十三年了。”十王道:“陛下还有二十年阳寿,此一来,已对案明白,请还阳世。”太宗躬身称谢。十王差崔判官、朱太尉送太宗还魂。
20   太宗谢别出殿,朱太尉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只见一座阴山,觉得凶恶异常。太宗道:“这是何处?”崔珏道:“这是枉死城。前日那六十四处烟尘草寇众头目枉死的鬼魂,都在里头,无收无管,又无钱钞用度,不得超生,陛下该赏他些盘缠,好过去。”太宗道:“朕空身在此,哪里有钱钞?”崔珏道:“陛下的朝臣尉迟恭有料钱三库,寄顿在阴司,陛下若肯出名立一契,小判作保,借他一库,给散与这些饿鬼,到阳间还他,那些冤鬼便得超生,陛下可安然过去。”太宗大喜,情愿出名借用。崔珏呈上纸笔,太宗遂写了文书,崔珏袖着。
21   将到山边,见许多鬼拥出来,尽是拖腰折臂,也有无头的,也有无脚的,都喊道:“李世民来了,还我命来。”太宗大惊失色。崔珏道:“你们不得无礼,我替大唐爷爷借一库银子的票儿在此,你们去叫那魔头来领票去,支取分给。唐皇爷阳寿未终,到阳间去还要做水陆道场,超度你们哩。”众鬼听了,遂去叫魔头来。崔珏把票儿付与魔头,众鬼欢喜而去。三人又走了里许,见一青石大桥,滑润无比。太宗向桥上走去,刚要下桥,听得天庭一个霹雳,吃了一惊,跌将下来。
22   未知太宗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3 第2回 唐俭奉诏选秀女 西辽遣使下战书
24   当时太宗跌下桥来,忙叫道:“跌死我也,跌死我也。”开眼一看,见太子、嫔妃都在旁伺候。太子忙传魏征等。魏征走近御床道:“好了,陛下回阳了。”太医就进“定心汤”。太宗吃了,站起身来。魏征问道:“陛下到阴司,可曾会见崔珏么?”太宗道:“亏他护持。”便将幽梦所见细细述与众人听。
25   众人拜贺而出。太宗即传旨,宣隐灵山法师唐三藏到京。天使领旨去了。四五天,唐三藏就随天使到京,建水陆道场,超度幽魂。又命以金银一库还尉迟恭,恭辞不受,太宗再三勉谕,恭方拜受而出。太宗在宫中调摄了五六天,御体比前愈觉强剑不期被火焚了大盈库。魏征道:“天灾流行,皆由宫中阴气抑郁所致,乞将先帝所御嫔妃尽行放出。”太宗见说,深以为是,即将先帝时宫女尽数放出,复有三千余人,宫禁为之一空。遂差唐俭往民间点选良家秀女,年十四五岁者,止许百名,入宫使用。唐俭领旨去了。
26   却说荆州府有一乡宦,姓武名士蒦,字行之,曾任都督之职。因天性恬淡,为宦途所鄙,遂弃官回家。妻子杨氏,甚是贤能。年过四十无子,杨氏替他娶一邻家之女张氏为妾。月余之后,张氏睡着了,觉得身上甚重,下边阴户里有个物放进来,张氏只道是武行之,凭他抽弄,朦胧开眼,却是一只玉面狐狸。
27   张氏大惊,举手一推,却把自己推醒。自此成了娠孕,到了十月时,将分娩,行之梦见李密特来拜访,云:“欲借住十余年,幸好生抚视,后当相报。”醒来却是一梦。恰好张氏生下一女。
28   那张氏因产中犯了怯症,随即身亡。武行之夫妇把这女儿万分爱护。到了七岁,就请先生教她读书。先生见她面貌端丽,叫做媚娘。及至十二三岁,越觉娇艳异常,便与同学读书的相通,十分绸缪。又过年余,是她运到,适唐俭到荆州点选秀女,就把媚娘点选入宫。太宗见了大喜,敕赐媚娘为才人。媚娘性格聪敏,凡诸音乐,一习便能,敢作敢为,并不知宫中忌惮。太宗行幸之时,好像与家中知己一般,才动手,就叫他搂她亲她媚她。太宗从没有经过这般光景,愈久愈觉魂消。因此,时刻也少她不得。
29   如今且说太子承干,是长孙皇后所生,少有躃疾,喜声色及畋猎。魏王名泰,太子之弟,乃妃所生,多才能。见皇后已崩,潜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以求声誉,密结朋党为腹心。
30   太子知觉,正欲谋害魏王。时吏部尚书侯君集怨恨朝廷,见太子暗劣,欲乘衅图之,因劝太子谋反。太子从之,遂将金宝厚赂中郎将李安俨等,使为内应。不意被太宗闻知,便把太子承干废为庶人,侯君集等俱罪与刑。又知魏王凶险,有夺嫡之谋,一时大怒,退入后宫。徐惠妃问道:“陛下今日为何面带怒色?”太宗把太子与魏王之事说了一遍:“如今不知当立何人为嗣?”武才人道:“不肖者已废之,图谋者亦未妥,何不将此蛤蚌,尽付渔人之利。晋王亦皇后所生,立之未为不可。”徐惠妃道:“晋王仁孝,立之为嗣可保无虞。”太宗闻言甚悦,即御太极殿,召群臣问曰:“承干悖逆,泰亦凶险,诸子谁可立者?”群臣奏曰:“晋王仁孝,当为嗣。”太宗遂立晋王治为皇太子,时年十六。太宗谓群臣道:“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传诸子孙,永为世法。”晋王既立,极尽孝敬,上下相安。
31   却说西辽华于国迷王一日升殿,文武朝罢,迷王谓众臣曰:“朕处辽西一隅小国,风霜寒冷,土薄财稀,不如中华大唐天子坐居长安,地广人稠,财物殷阜。我欲兴兵前去夺取唐朝天下,抚有中外,吾愿足矣!”左丞相哈律曰;“长安兵多将众,不可轻视。陛下若欲进取,须当招军买马,积聚粮草,方可行师出征。”乃遣行兵都督胡文耶出榜招军。
32   有辽东苏保童,原是高丽国王丞相盖苏文之子。因唐王征取辽东,杀了苏文,留下此子,曾在青云老子门下学得一身武艺,有九口飞刀,闻说西辽迷王招军,即来投入。迷王见他武艺高强,招为驸马。听说迷王要取长安,乃跪下奏曰:“陛下若欲夺取唐朝天下,臣虽不才,愿领兵为前部。”迷王闻奏大喜,即召丞相哈律曰:“兵马已足,可择日进发。”封苏保童为征唐大都督,张文为先锋,辋文耶为管兵总管。大兵六十万,望长安进发。乃先遣番兵赍战书一道,不分星夜,来到长安驿中住下。次日早朝,太宗升殿,文武拜舞毕,有黄门跪下奏曰:“今有辽西番兵,捧着一道表章,叩奏天庭。”太宗闻奏,忙宣番兵上殿,番兵将战书呈上。太宗拆开观看,见上面写着:辽西华于国迷王,致书于唐王世民。你为皇帝,多行不道,杀死同胞兄弟,败了天伦,何以正中国,统治万民?可将江山速献于我,免动刀兵。不然,大将临城,反悔不及。
33   太宗看了大怒。遂命武士将下书番兵囚入天牢,等待擒了迷王,一同处斩。武士领命,即将番兵押入天牢去了。太宗遂召军师徐绩商议曰:“辽西小丑无礼忒甚,表章语言甚是不恭,朕今意欲进兵征讨辽西,擒了迷王,捉住保童,方消吾恨。但未知吉凶之事何如,请军师判之。”徐绩曰:“臣昨夜仰观天象,见紫薇星出现西方,我主福德正旺,若要行兵,万无一失。”太宗听说大喜,就问:“谁可为将?”徐绩曰:“文臣武将,不计其数,但欲文武双全,可为元帅者,还是平辽薛国公。”太宗准奏,就命徐绩赍圣旨到薛府,宣召仁贵拜为元帅,出征辽西。
34   徐绩领了圣旨,即日起程,离了长安。不数日,来到龙门县,报入薛府,说圣旨已到。仁贵忙整朝衣,安排香案,出门迎接圣旨,到堂上跪听宣读。皇帝诏曰:朕观自古以来,夷狄最为中国之患。向日,辽东盖苏文,赖卿活捉剿除,风烟灭息,国泰民安。今苏文之子苏保童投入辽西华于国。迷王见他武艺高强,招为驸马,统领番兵,前来犯我边疆。朕思将军勇略盖世,今遣军师徐绩前来,封卿为征西总督大元帅,前去剿除番寇。凯旋之日,再加封赐。旨意到日,即便起程,慰养夙心,尚其钦哉!
35   开读已毕,接了圣旨,与军师相见,仁贵曰:“今蒙圣旨要下官征西。只是下官难去。辽西不比辽东,烦军师大人回奏圣上,别选良将。下官年老力衰,难以领兵专权。”徐绩听了,心中暗想:“他不出征,此事如何是好,不免将几句言语激他,看他如何。”乃言曰:“将军果是力衰,下官不敢相逼。闻说苏保童武艺高强,能敌千员大将,说中国只有薛仁贵,如今年老,怎当我年少勇猛,中国更无人可对敌。”仁贵怒曰:“这贼敢如此欺吾,我年虽老,胸中精力尚然强壮,荡扫腥膻,有何难哉!谅一保童,有何介意。我即入朝挂印,前去征讨,不杀此贼誓不回兵。”徐绩大喜曰:“足见将军赤心报国,凯旋之日,功垂竹帛,名著禹彝,万世有光。”仁贵遂入内,谓夫人、小姐曰:“适蒙圣旨宣召征辽,明日就要起程。”夫人、小姐曰:“荷蒙朝廷厚恩,封为国公,今国家有事,合宜前去征讨,以尽为臣之职,可即起程。”到了明日,夫妻子母相别而行。
36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7 第3回 仁贵统兵征辽西 保童献计困大唐
38   却说仁贵同徐绩起程,行到长安,进入王城,直至金銮殿,拜见太宗。龙颜大悦,赐绣墩坐下。太宗谓仁贵曰:“今辽西小丑百般辱骂,要夺大唐天下。寡人甚忿,意欲亲征,誓杀此贼,扫荡妖魔,故特召将军为元帅。”仁贵曰:“微臣情愿保驾,以报陛下。归日可发旨意,亲下教场,点起雄兵,前去征讨。”太宗即颁下旨意,大小三军,明早齐集教场听点。
39   次日,太宗安排御驾,金鼓齐鸣,亲下教场,演军排阵。
40   太宗坐下,文武朝拜,三军叩头。太宗即点一名,平辽国公薛仁贵,时为平辽大元帅,赐宝剑一口,先斩后奏。又点一名,驸马秦怀玉,封为开路左先锋。又点一名,都督段野林,封为开路右先锋。大小三军,俱各赏赐。总点大兵一百万,来日出征。太宗驾转回宫。次早登殿,命太子监国。宣上薛仁贵,赐了金牌一面。仁贵更传下令来,炮响三声,金鼓齐鸣。太宗登辇,刀戟森森,旌旗闪闪,一路浩浩荡荡,不数日已到草桥地面,仁贵传令安营。
41   太宗大喜,就封丁山为总督元帅,妻陈氏为一品夫人。夫妇叩头谢恩。太宗曰:“卿可同妻去见父亲。”丁山乃与金定来见仁贵。双双拜下,说出情由。仁贵大喜不提。
42   其余诸人照例授职。那秦国模为人刚正,他见贵妃擅宠,杨氏势盛,禄山放纵,宫阙不谨,因激起一片嫉邪爱主之心,便与其弟连名上一疏,谓朝廷爵赏太乱,女宠太盛。又道安禄山本一塞外健儿,宜令效力边疆,不可纵其出入宫闱,致滋物议。
43   疏上,玄宗不悦,乃降旨道:“秦国模,秦国桢越职妄言,本当治罪,念系功臣后裔,新进无知,姑免深究,着即致仕去。
44   且说迷王打听唐兵已到草桥,乃遣张奇把守草桥关隘。张奇领兵万余前来抢夺。左先锋秦怀玉奏太宗曰:“臣虽不才,愿取头关,以为我王安歇人马。”太宗喜曰:“卿要多少人马?”怀玉曰:“只消臣一人前去。”太宗听说,命近侍取御酒来,亲赐三杯,金花二枝。怀玉饮了御酒,带了金花,单枪匹马奔至辽西城下,大叫曰:“守关将卒,可速报张奇,早早献城受缚,免害生灵,若少迟延,就将辽城踏为平地。”小将忙忙报与张奇。张奇即令先锋乌文虏,领兵出关迎敌。文虏得令,引兵下关,高声叫曰:“唐朝来将何人?”怀玉曰:“我乃唐王驸马,姓秦名怀玉。你是何人?”乌文虏曰:“吾乃先锋乌文虏也。我主欲夺取唐朝天下,总为一君,你尚敢来此搦战?”怀玉听言大怒,举枪直取文虏,文虏提刀架祝两下交战五十余合,文虏抵敌不过,回马便走。怀玉勒马赶上,只一枪,刺于马下。大杀辽兵数百,提头回见太宗。太宗大喜,即令排宴,庆贺怀玉打关第一功。
45   再说辽兵败走,回报张奇,说先锋乌文虏被唐将秦怀玉刺死了。张奇听说,即谓众将曰:“谁人出兵,与乌文虏报仇?”胡文耶曰:“小将愿往。”即引三千人马,杀至唐营。小卒报进,太宗君臣正在饮宴。右先锋段野林曰:“待臣去捉他。”乃披挂上马,来到阵前问曰:“来将何人?”文耶并不打话,抡枪直刺野林。野林大怒,举刀交战,不上数合,被野林大喝一声,活捉过马,奔回营中。见了太宗,太宗大喜,即将文耶斩讫,又令摆宴庆赏段野林。只见辽兵又回报张奇,说唐将活捉胡文耶去了。张奇大惊,遂统辽兵一万,亲自出阵,高声叫曰:“唐王无道昏君,为何伤我二员大将?可速速出来交战,早定太平。吾乃辽王驾下大都督、把关首将张奇是也。”小军报入。太宗便问:“谁人去捉张奇?”薛仁贵奏日:“要捉张奇,臣有一计,遂可以夺了草桥关隘。”太宗问曰:“计将安出?”仁贵走上太宗身边,附耳低言,如此如此。太宗大喜,即令三军各处埋伏,依计而行。
46   仁贵乃自披挂,头带银盔,身穿银甲,腰系玉带,手执画戟,辞了太宗。太宗亲赐御酒三杯。仁贵饮了,跳上龙驹,竖起西方白虎神旗,奔到阵前,大叫曰:“来将何名?”张奇曰:“我是迷王驾下大都督张奇。你是何人?”仁贵曰:“若说我姓名,曾在海东夺了辽城,活捉苏文,收复高丽,国王敕封平辽国公薛仁贵,你蛮夷个个闻名,将军为何不晓?”张奇曰:“久闻将军大名,但在辽东畏服将军,我辽西定然不服。”仁贵听了,举戟就刺张奇,张奇亦举枪架祝两下齐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仁贵虚将画戟拖地而走,张奇不知是计,随后赶来。
47   看赶至东边,忽一声炮响,秦怀玉领兵杀出,火箭齐发。张奇心知中计,忙往西走。又见西边一声炮响,段野林领兵杀出。
48   三军务将铁弹子飞打,打死辽兵无数,张奇进退无计。仁贵催动人马,却把张奇困在中间。张奇前冲后突,不能得出。仁贵将张奇一鞭打死,众军一齐拥过草桥关,夺了辽城。
49   仁贵传令安民,迎接圣驾入城。文武官僚都来朝贺。太宗宣上薛仁贵曰:“今取辽西第一座城池,非卿之神机妙算,焉能一举成功。”仁贵曰:“此乃陛下洪福,臣何力焉。”太宗就令摆宴,赏赐群臣,犒劳三军。遂问仁贵曰:“此去辽王驾下,还有多少道路?”仁贵即将地理图献上,又对太宗曰:“此去还有半月。”太宗曰:“辽王无道,兴兵犯界,若不捣其巢穴,终为后患。卿可传下号令,即日起程。”仁贵得旨,乃号令三军一齐进发,攻取辽城。军马行了半月,已到节天关隘。安下营寨,太宗就问仁贵:“用何计攻城?”仁贵曰:“待臣去看虚实,然后定计。”遂上马前行,不在话下。
50   却说辽王升殿,小卒报曰:“今有大唐天子,领兵百万,杀至草桥关下,斩了都督张奇,先锋胡文耶、乌文虏,夺了辽西第一垄城池。今又驱兵大进,已至节天关下寨。”辽王闻报大惊。苏保童奏曰:“臣有一计可捉唐王。”辽王问:“何计?”保童曰:“我王将城内人民财物,俱搬到一城,臣领人马离城二十里之地安下。将红朱漆柜放下鸽子,安在殿上。等待唐王入城上殿,必定打开红柜,那时看见鸽子飞起,臣即领雄兵百万,困住唐王,叫他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一鼓擒之,长安可取也。”辽王大喜,依计而行。
51   却说仁贵来到节天关口仔细观看,只见空城一座,里面绝无动静,回见太宗奏曰:“臣到关口仔细遍观,却是空城,此必辽王暗下计策,哄陛下进城,意欲困我兵将也。”太宗曰:“非也。他见我夺关斩将,势不可当,乃心上畏惧,望风逃窜,卿何虑之过。”即急催兵马进城。仁贵又奏曰:“陛下休要入城,倘若会兵四面围住,那时进退无路,可不误了大事。”太宗不听,竟到城内,坐于辽邦殿上。
52   文武群臣称贺已毕,太宗见殿上有一红柜,乃问群臣曰:“此内何物,莫非金宝乎?可开一看。”仁贵忙奏曰:“不可打开,内必有奸计。”太宗不信,令武士上前打开。只见里面都是带铃鸽子,一声响亮,群飞去了。太宗大惊曰:“不听薛卿之言,却中番人之计。”正欲出城。保童见群鸽飞回辽营,急统兵百万,顷刻时,将节天关城四面围定。太宗闻报,魂不附体,谓仁贵曰:“朕不听卿言,以致祸患临身,奈何?”仁贵曰:“陛下勿忧,且当出兵,与他交战。”仁贵乃高声叫曰:“谁敢出马交战?”秦怀玉曰:“小将欲往。”遂挺枪上马,开门杀出。苏保童乃遣先锋雷廷赞出马,各不答话,交战三十余合,被怀玉刺死落马。大杀辽兵百余,提了首级,回见太宗,太宗大喜。
53   未知保童如何再战,且听下回分解。
54 第4回 苏保童刀伤仁贵 薛丁山箭敌保童
55   却说保童正在帐中,见败军来报,雷廷赞被杀,遂执刀上马,径到城下,高叫:“薛仁贵,你可亲自出来,决一胜败。”段野林愿出对阵,即时上马,奔至阵前。保童曰:“你是何人?”野林曰:“吾乃唐王驾下右将军段野林也。”保童曰:“你非我敌手,快回去叫仁贵出来对阵。”野林大怒,提刀砍去,保童举刀迎敌,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保童乃念起咒语。片刻间,天昏地黑,抡起飞刀,野林急忙逃回,已中飞刀,伤其左臂,折了人马。太宗接着,两眼泪流。野林不逾日而死,太宗命殡敛已定。秦怀玉奏曰:“小臣愿去捉了苏保童来祭献段将军。”即上马出城,大骂曰:“辽贼爷保童快出来受死。”保童听说,奔出阵前,各通姓名,战了三十余合,保童仍念咒语,丢起飞刀。怀玉看见,忙擎剑在手,一一对过。保童无法可施,乃言曰:“秦将军,我与你休战,且比个手段,我打你三鞭,你打我三鞭。”怀玉曰:“你先与我打。”保童曰:“使得。”二人下马。怀玉就生一计,若三鞭打他不死,我命绝难保矣。将马带至身边,打了三鞭,即可逃生。保童乃伏于地,叫怀玉打起。怀玉举鞭尽力打了一下,保童全然不动,怀玉即忙看着马,又打了两鞭,即飞身上马逃了。及保童翻身看时,已去远了。保童上马赶来,幸得众将挡住,大杀一阵,救得怀玉入城。次日,保童又来搦战,叫曰:“怀玉奸贼,可出来还我三鞭。”小卒报进,薛仁贵就辞太宗,开城出战。太宗亲上城观看。仁贵奔至阵前,叫苏保童曰:“你父盖苏文,不守藩臣之分,侵犯中国,杀害生灵,被我捉获斩首,削平辽地。你当改父前愆,各守一隅,安享禄位,不亦可乎?为何妄生异志,侵犯中原,思夺唐朝天下?我想你父勇猛,尚不能肆志,你今乳臭小儿,又焉能成其事业。请自思之,向前纳命,免作刀下之鬼。”苏保童曰:“为你杀我父亲,有不共戴天之仇,以故常思报复,故今日动此干戈。”仁贵曰:“不须多言,眼见分明。”乃举戟直刺将去。保童亦舞大刀,直冲过来。二人大战一百余合,不分胜负。保童暗思:仁贵雄勇,难以力胜,须用计龋乃在马上念起咒语,一时云雾升腾。仁贵知他作法,忙取弓箭在手,只见飞刀果起,仁贵将箭一一射下。不意保童有九口飞刀,仁贵只有神箭五枝,一时不防,被保童暗起飞刀,正中仁贵肩膊,进肉寸许,负痛而逃。保童望后赶来,太宗在城上看见,忙取弓箭射去,正中保童左膀,方才退去。太宗亲自下城接着仁贵曰:“险些失我爱卿矣。”仁贵曰:“若非陛下,臣必死于辽奴之手。”言未毕,跌倒在地,血染白袍。太宗亲自扶起,命医调治。谓徐绩曰:“如此危急,怎生奈何?”徐绩曰:“臣昨起一数,不过一月,自有上将到此捉获保童。依臣所见,陛下且传令坚闭城门,以俟救兵。”太宗从之不提。
56   却说云梦山中水连洞,鬼谷老祖正在打禅坐定。忽西南方起一阵怪风过去,老祖遂晓其中之意,叫徒弟:“丁山进前,听吾言语。你父亲薛仁贵与唐王困在辽西城内。今日交战,你父被飞刀所伤,正当危急。你今年一十六岁,正好兴兵前去,救取父亲。”看官,你道丁山为何在云梦山中?有个缘故。因前年仁贵出去投军之时,时丁山尚在母腹未生。过了十二年,时丁山十二岁,雄略过人,精于射箭。一日在白河村射雁,自夸善射,无人敢比。适仁贵封平辽公回来,听他言语,不知是他的子,乃言曰:“此子年少,何出此狂言。”遂下马,与之比试。不觉暗放一箭,直透咽喉而死。时鬼谷老祖在山中,见一阵怪风过去,忽悟言曰:“吾昨日奉玉帝敕旨,教我去救丁山性命。”遂驾起祥云,至白河村,化作一只猛虎跳出来,把丁山衔在口中,走回山中。将灵丹放入丁山口里,须臾便活。
57   老祖对他说出缘由,丁山遂拜老祖为师父,学些武艺。
58   今后如再有渎奏者,定行重处。”此旨一下,朝臣侧目,莫敢再言。时奸相李林甫奸狡异常,心中虽忌杨国忠,外貌却与和好。又能揣知安禄山之意,微辞冷语,说着他心事,使之惊服;却又以好言抚慰,使之欣感。因而朋比作奸,迎合君心,以固其宠。杨贵妃乘间与安禄山私通。自此,禄山肆横无忌。玄宗又命安禄山与杨国忠兄妹结为眷属,赐赉甚厚,一时贵盛无比。
59   当日,丁山听见老祖说出救父的话,眼中不觉流泪曰:“自从师父救到山中,已经四载,感蒙师父教我六韬三略,呼风唤雨,上阵行兵之法,件件皆能。但未曾报得师父深恩。我今要往辽西,又无枪马,怎生去得?”老祖说:“你去救父,自有披挂鞍马,不须烦恼。我今与你九枝神箭,对辽人九口飞刀,雌雄宝剑二把、钢刀二把,俱藏身,临时应用。又与丈二神枪一条,拿在手中。早去辽城救了父亲并唐王回国,不可延迟。”分付已毕,丁山就向老祖拜了四拜,辞老祖径自下山。行了一日,天色已晚。看看来到一庄,见一老者问曰:“公公,小子行路已晚,敢借宿一宵,明早就行。”老者曰:“此处歇不得,庄后有一妖怪要吃人,我们到晚都躲在瓦窑中歇了。”丁山曰:“不妨事。”老者曰:“我自去了,你被他吃,不干我事。”丁山就在此歇。到了半夜,一阵风过,那怪就扑出来。丁山大喝一声:“休走!”向前挟住,那怪现出本相,乃是一匹马。
60   见了主,即低头跪下。丁山就骑上此马,等待天明就行。未及一二里,前面又见一老人叫曰:“那马是我的。”丁山曰:“此系妖怪,被我降来作马,如何是你的。”老人曰:“吾家昨日失了马,四下追寻不见,将军不信,现有鞍辔在此,你若要买,就卖与你。”丁山下马,问要多少价。老人曰:“你且将鞍辔拴起来。有盔甲一副,一总卖给你。”丁山接过盔甲,全装披挂起来。正要问他,那老人忽然不见,只听见空中高叫:“丁山听吾分付,吾乃太白金星,奉玉皇圣旨,将鞍辔、盔甲送你,可急去救取唐王并父亲,不可有违。”说罢,腾云而去。
61   丁山乃望空拜谢。心中自忖,须到家中见了母亲,方可前去,遂上马启行。到了自家门首,只见门房高大,上写“平辽薛府”。丁山跳下龙驹,走进帅府里面。看见母亲,丁山叫曰:“母亲,孩儿今日回来了。”夫人看见丁山,吃了一惊,问曰:“我儿你死了,因何今日又在这里?”丁山曰:“自从那日被箭射死,感蒙鬼谷祖师化作一虎,前来救我,衔到山中救活,因此拜他为师,学些武艺。今日回来探望母亲。”其母大喜。
62   丁山又问:“姐姐安在?”金莲小姐听说,忙出来见了兄弟。
63   合家欢喜,设宴庆贺。
64   三人饮了数杯,丁山曰:“鬼谷祖师说,唐王被困在辽城,我爹爹又被飞刀伤损,叫儿前去救取唐王并我父亲,明日就要启程。”金莲曰:“你有何本事,敢去辽西征战?”丁山曰:“姐姐不知,我在云梦山中学得十八般武艺,又会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无不精通。”金莲曰:“你既有这本事,便可去得。但我亦要同兄弟前去救应爹爹,但师父有言,不敢妄行。”丁山曰:“姐姐这话从何说来。”金莲曰:“我前日在后花园学习女工,忽见半空中有一长眉大仙,驾祥云下来,叫曰:‘金莲小姐,你可学些武艺,日后父亲有难,好去救他。’我答曰:‘我是女子,怎么学得?’长眉大仙曰:‘待我教你抡枪舞剑,弯弓搭箭,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金木水火土五遁之法。’当时我学之,件件通彻。大仙临去,又与仙丹一粒,叫我吞入口中,下去自觉气力转生,精神加倍。他又说我:‘若要救你父亲,必须我再来分付,方可启行。’以此未敢同兄弟前去。”丁山曰:“既然如此,我当作速启程。”次日,就辞母亲、姐姐,带领-万人马,望辽西进发。不数日,已到节天关外。正遇苏保童搦战,丁山大骂曰:“辽奴为何暗发飞刀,伤我父亲,今日与你誓不甘休。”保童曰:“你是何人?”丁山曰:“我乃薛仁贵之子薛丁山是也。我必与你拚个输赢。”保童曰:“你父亲被我飞刀杀死,你这黄口小儿,敢来逞凶弄武。”两人遂交战起来。足足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保童暗自喝彩:“真是虎人生虎子,今日我若不杀此子,是虎生翼矣。”乃念起咒语,丢上飞刀。丁山看见,取出九枝神箭射去,一一对过。保童乃收了飞刀,丁山也收神箭,又大战起来。
65   未知胜负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66 第5回 薛仁贵辽西认子 陈金定计杀辽婆
67   当日,两将又令鸣锣擂鼓,大相征战,直杀得鬼哭神惊,天昏地暗。小卒慌忙报进城中,说有一年幼将军,领兵与保童征战,甚是威猛。太宗闻报,即与徐绩上城观看。见旗上写“平辽薛国公之子薛丁山”。太宗谓徐绩曰:“旗上分明写‘薛国公之子’,吾闻其子已死,此是何方将佐?”徐绩曰:“须去问了薛公,便见分明。”太宗乃同徐绩下城,亲至仁贵床前问曰:“刀伤可好些么?”仁贵曰:“刀伤虽略好些,尚未十分平复。”太宗亲为之敷药,不逾时,而刀口平复。太宗大喜,又问曰:“卿有几子?”仁贵乃流泪曰:“臣妻只生一子,取名丁山,年十二岁,也会射箭。臣征东回家之时,偶遇于白河村中射雁,他自夸己能。臣间别多年,一时父子不相识认,两下比试,不觉失手射死,臣嗣绝矣。”太宗曰:“今城外有一少将,貌似将军,旗上写‘平辽薛国公之子薛丁山’。卿同朕一看,便见分明。”仁贵就随太宗上城观看,果见旗上名字。仁贵曰:“我子分明死了,如何又在这里,此实不敢信也。且看他交战何如。”仁贵看了,曰:“真勇将矣,可速调兵接应。”丁山战到日晚,遂左手提枪,右手取出铁鞭挥去,正中保童背心,口吐鲜血,负痛而走。丁山催动人马,大杀辽兵。太宗忙传圣旨,迎接年少将军。
68   丁山入城朝见太宗,太宗问曰:“卿是何人?”丁山曰:“臣是薛仁贵之子薛丁山。”太宗方知是实。忙召仁贵上殿,谓曰:“果是卿儿子。”丁山一见父亲,乃拜伏在地。仁贵上前扶起,哭曰:“吾儿你缘何得了性命?”丁山将前事说了一遍,仁贵大喜。太宗曰:“卿父子今日得相会,亦是朕有幸也。”遂命安排筵宴庆贺薛家父子不提。
69   却说苏保童被丁山打了一鞭逃回,自揣:“丁山武艺高强,如何敌得他过,我有姑娘苏金定,神通广大,呼风唤雨,驾雾腾云,件件精通,须得她来,方可捉获此子。她今在二姑山中修行,不免请她来,多少是好。”次日,上马行到二姑山,见了姑娘,低头下拜。苏金定曰:“侄儿为何到此?”保童曰:“我与唐朝薛丁山战了一日,未见胜负,后来被他打了一鞭,特来请姑娘到营中,乞助一阵。”金定曰:“我已修行,岂有再行兵之理。”保童跪下,再三哀告曰:“我父已被薛仁贵杀死,此仇尚且未报。今其子丁山,又将侄儿打了一鞭,姑娘乞念我父手足之情,助我一阵。”金定被他哀求不过,只得从他。
70   遂拿了钢刀,上了马,同保童竟杀到城下,高声叫曰:“乳臭小子,可出对阵。”小卒慌忙报进。丁山遂提枪上马,开门杀出,直取辽婆。战到五十余合,辽婆念起咒语。丁山诵起真经,两下对过。辽婆终是女人,两腿酸麻,策马逃走,丁山随后追去。
71   金定走至黄昏,躲入庙去,见丁山赶近,扯满弓弦,暗射一箭,正中丁山左臂,回身关上庙门。丁山大叫道:“贱人快来受死。”黑夜不见辽婆,亦自寻路走了。行了数十步,见一庄门,高声便叫借歇。陈公听得有人叫响,即来开门。丁山告曰:“吾是大唐保驾将军薛仁贵之子薛丁山。今与辽婆大战一日,彼乃逃生走了,吾随后追赶,不想天色已晚,反被她射了一箭。现她不知去向,吾逃至此。望公公相救。”陈公忙扶入房中。只见陈公之女陈金定,看见便问:“此何方将士?”陈公曰:“此是唐王驾下将军,若救得此人,富贵不校”陈金定见丁山年纪幼小,人才出众,心内欢喜,忙整酒饭相待。悯其箭伤,亦上前相见。安置已定,各自歇息。
72   却说辽婆躲在庙中,等待天晓开门,看见满地都是血迹,暗想:“夜间此子必中我箭,箭上有药,必然死矣,我且回去报与侄儿。但昨日至今,腹中饥饿,不免走到前面庄内,讨些酒饭充饥,多少是好。”乃下马竟入里面。陈公见了,跪下曰:“皇姑来此何干?”皇姑把前言说了一遍:“特来与你借饭充饥。”陈公忙摆酒饭,管待辽婆。丁山不知,在里面大叫一声:“好痛杀我也。”辽婆便问:“里面是谁大叫?”陈公佯言曰:“是我儿子,被虎伤了左臂,因此大叫。”辽婆曰:“我有箭疮药在此,拿去敷上即好。可叫他来见我。”陈公乃拿药到里面见丁山,将与辽婆应答的话述了一遍。丁山说声:“多谢相救。”陈公遂将其药敷上,疮即不疼,顷刻平复。陈公说:“辽婆又要你出去见她。”丁山曰:“若还认得,此事将何理论?”两人正在商议,陈金定走来听见,向陈公曰:“儿有一计可救将军。”陈公曰:“何计?”陈金定曰:“爹爹出去见她,说感蒙妙药敷上,伤已平复,但一时起来不得,皇姑要见,须同进卧房里面一见。孩儿持刀一把躲在门后,等她进来,一刀挥为两段。一则救了将军,二则除了此害,岂不是一举两得。”陈公曰:“妙哉!妙哉!”此时陈金定暗想:“丁山少年英雄,天下少有,若得此人结为夫妇,吾愿足矣。”故此悉心相救。
73   陈公依计,出见辽婆曰:“皇姑要见儿子,伤疮虽好,一时尚起不得,请进卧房一见。”辽婆随着陈公走进房内,忽门后闪出陈金定,大喝一声,刀起头落,已挥为两段。丁山见了大喜,向前拜谢。陈金定挽住曰:“不要拜谢。奴有一言,将军若不嫌奴家貌丑,愿与将军缔结姻亲。”陈公亦言曰:“我女年方二八,容貌颇美,武艺高强,能敌千员大将,将军若肯招纳,同去救了唐王,多少是好。”丁山想她救命大恩,只得应允。陈公大喜,就叫安排结亲宴席。二人打扮整齐,行至堂上,先拜天地、家堂香火,后拜陈公夫妇,对拜已毕,三人入席。酒饮数巡席散,夫妻挽手同入罗帐,偕结鸾凤。
74   次早起来,夫妇拜见陈公。丁山曰:“感蒙岳父深恩,本当奉侍左右,但唐王与父亲心内悬望,吾今要去,特禀知岳丈。”陈公曰:“可带我女一齐同去。”丁山听说,夫妇遂别陈公,一齐上马。不移时,已到节天关,正遇苏保童统兵杀来。丁山大叫曰:“辽奴,你请姑娘来助战,如今已被吾杀死。你好好献上降书,免你一死。”保童听说大惊,又见有女将在旁,不敢回言,打马便走。关上小卒看见丁山回来,忙报知太宗,太宗就令开城接入。丁山夫妇入城,朝见太宗,太宗问曰:“此女何人?”丁山曰:“臣妻陈金定也。”就将前事备细奏明。
75   却说苏保童闻知姑娘被杀,心内大惊。忽想师父青云老祖神通广大,我不免请他到此,方能杀了薛家父子。遂上马来到青云山,进入洞中,拜见师父。老祖便问:“来此何干?”保童将交战事情说了一遍:“弟子特来请师父相助一力。”老祖曰:“我是出家人,不去杀人,你回去罢。”保童再三哀告,老祖不肯出来。保童乃心生一计,待吾哄他一哄,说:“唐朝薛丁山是云梦山鬼谷祖师徒弟,与我对阵,骂师父不济,说我武艺不精,才略不通,你师父徒虚名耳。以此弟子特来请师父出阵,不惟可杀丁山,抑且可显师父平生大略。”老祖听说,大怒曰:“鬼谷是我师兄,丁山是我师侄,他如何这等无礼,毁谤于我。徒弟,我今为你捉那薛家小子罢。”就同保童来到营中,统领三军,拥至城下,大叫:“丁山,可早出来受缚。”小卒连忙报进。太宗闻报乃曰:“哪个将军出战?”陈金定进前曰:“贱妾不才,愿出一战。”太宗大喜。金定遂提刀上马,带领三千人马,开了城门,奔至阵前,指着老祖骂曰:“无端野道,你出家修行,为何又起恶心,在此搦战。”老祖曰:“你是何人?”金定曰:“我是薛丁山浑家陈金定也。”老祖曰:“量你是个女子,有何本事,快去叫你丈夫出来交战,不然教你死在目前。”金定大怒,舞刀直取老祖,老祖举枪架开,二人大战三十余合。老祖正欲念咒作法,忽丁山恐妻有失,单骑杀来,辽兵大败,各自收兵回营。
76   那青云败回营中,心生一计,乃谓保童曰:“明日你去与他交战,诈败而走,待我如此如此,他必被擒矣。”保童曰:“此计甚妙。”次日,领兵到城下搦战。丁山夫妇闻知,引军杀出。两下交战三十余合,保童便走。丁山夫妇追至营前,青云从营左冲出,念起神咒,只见天昏地黑,丁山夫妇心中大慌,正欲回转,忽青云跳过马来,把金定活捉去了。丁山正要夺路而走,青云就丢起红绫大帕,将丁山裹住在内,拿进回营。揭起帕来,跌下丁山。保童曰:“你这小贼,我父被你父杀了,今日将你碎尸万段。”丁山骂曰:“辽奴要杀就杀,何必多言。”保童曰:“待擒那老贼来,一同祭献我父,那时杀你。”遂命左右,将他夫妇囚在一处。太宗闻报丁山夫妇被捉去,魂不附体。仁贵哭曰:“我子拿去,唐王依靠何人,待吾来日亲自出征。”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7 第6回 金莲作法救丁山 青云领兵战金莲
78   却说金莲小姐正在花园刺绣,忽见长眉大仙驾云而至,叫金莲曰:“你兄弟叫青云老祖捉去,你可即日起程,前去救他,不可有违。”说罢就去。金莲听了,走到堂中,告母亲曰:“丁山兄弟今日陷在辽营,我要去救他。”夫人曰:“你不出闺门,如何知得此事?”金莲曰:“原日,长眉大仙与我仙丹吃了,晓得过去、未来之事。叫我到十八岁,即可行兵救父。今日又亲临嘱咐,叫我起程。”夫人曰:“既然如此,你须急去。”金莲辞了母亲,全装披挂,手执大刀,念起真言神咒,半空中驾起乌云,径至辽西城内落下。小卒慌忙报进。太宗闻说,即召至殿上,山呼已毕,太宗问曰:“你是谁家女子?”金莲曰:“妾是薛仁贵之女。今见兄弟丁山困在辽营,特来救取,保圣驾、父亲回朝。”太宗大喜,急召仁贵上殿之,谓曰:“卿女在此。”仁贵看见,果是女儿。金莲见父亲,即忙拜下。仁贵扶起曰:“我儿因何到此,从何学得武艺,又能腾云驾雾?”金莲将长眉大仙教诲之事,说了一遍。仁贵大喜。太宗命摆宴庆贺不提。
79   且说保童告师父曰:“今捉得丁山夫妇在此,我想若不速杀,恐有祸患,不如杀罢。”青云曰:“正合吾意。”遂令将丁山夫妇绑到法场处斩。
80   却说金莲正与父亲饮酒,忽见一阵怪风过去,金莲大叫曰:“爹爹,今日兄弟有难,辽人要将他夫妇杀了,儿要去救。”遂念起真言,驾上云头,直到辽城法场坠下。作起法来,飞砂走石,天昏地黑,辽人大惊,四散奔走。金莲即将丁山夫。妇提在云端,顷刻回来,见了太宗与父亲。太宗、仁贵见丁山夫妇亦同回来,不胜欢喜。群臣称贺曰:“真女中之雄将也,平辽即在目下矣。”太宗即封金莲为总督征西正一品天仙神女。金莲叩头谢恩。
81   再说青云与保童正在营中议事。忽见小卒飞报,有一女将半空坠落法场,将丁山夫妇救起,驾云而去。保童大惊曰:“为何有此异人?”青云曰:“此必是薛仁贵之女也,名唤金莲,乃长眉大仙徒弟。”保童曰:“将何计捉之?”青云曰:“来日待我出阵,看她武艺如何。”次日,青云统领辽兵拥至城下,叫曰:“金莲小贱人,可出来受死。”小卒报进。金莲即提刀上马,开了城门。太宗、仁贵上城观看。但见金莲奔到阵前,指着青云骂曰:“你是五洞仙子,当遵守法戒,为何私自下山,反助逆寇。玉皇知道,贬你在阴山,万载不得翻身。”青云听了大怒,抡起双剑直取金莲。金莲把刀架开。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青云就念起真言,黑了天地。金莲便念起北斗真经,依旧云开日照。青云见被她破了,又念道德经,飞砂走石,乱打金莲,金莲便把道德经倒转念,飞砂无影,走石无形。青云心中愈恼,乃在马头上,敲了三下,火光飞起三丈。金莲便念起上清宝经,火光即时消灭。青云骂曰:“无端逆贱,这般无礼。”又念起神咒,狂风大雨,霎时倾注,金莲取出胡芦,将水收在里面,只有半瓶。青云见他破了,又举起双剑再战二十余合。丁山夫妇杀出,青云抵敌不过,大败而回。杀死辽兵无数。
82   金莲收兵回城。太宗、仁贵出接,大加慰劳。金莲曰:“他是五洞仙子,难以收服。明日若再战,他必丢起红绫大帕,把贱妾拿去。贱妾晓得金、木、水、火、土五遁之法,凭他拿去,亦能遁回。但事终是无济。贱妾临行之时,师父曾有分付,叫我若有难,高叫三声,他自来救我。今御园中可焚起香来,待贱妾请师父,讨除此野道,方可捉得保童,平服辽西。”太宗就命安排香案于御园中。金莲走去拜了四拜,仰天叫三声师父,只见长眉大仙驾云而至。金莲告曰:“今有青云老祖不守仙戒,反助保童作乱,与徒弟交战一日,幸得师父教我法术,不至于败,但不能胜他。求师父相助一力。”大仙听了,乃骂曰:“青云野道,为何私自下山,待我奏玉皇,拿了他去。”言毕,驾云而去,直至三天门下,表奏玉皇。玉皇准奏,遂差六丁神将,来拿青云。时青云在营中想,昨日与金莲交战不胜,又要引兵搦战。忽见空中神将叫曰:“青云大仙,玉皇有旨,请你可即同行。”青云听说大惊,恼恨徒弟哄我下山,以致犯罪天庭。
83   只得随六丁神将来到玉皇驾下。玉皇敕旨说:“青云不守法戒,私自下山杀害生灵,罪恶甚大,发在阴山,幽置枯井,万载不许翻身。”金莲得知青云拿去,乃奏太宗曰:“我师父奏上玉皇,青云已被拿去了,速议进征。”太宗大喜,望空拜谢,遂谓仁贵曰:“青云已去,声势已去,卿可出兵,早定辽邦。”仁贵即传下令:“着秦怀玉领兵从南门杀出,丁山领兵从北门杀出,陈金定领兵从东门杀出,金莲领兵从西门杀出,四下攻击,苏贼可擒矣。”分拨已定,一声炮响,各人上马,一拥而出。
84   未知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85 第7回 仁贵保驾回长安 媚娘披缁入尼寺
86   却说保童见师父去了,心下大惊。忽见小卒来报,唐兵四门杀出。保童暗忖,不能抵敌,急引人马望营后逃走。金莲早已知得,乃驾起云端,急忙赶上,将保童捉住,辽兵被杀不计其数。金莲捉了保童,解见爹爹。仁贵大喜,就令金莲去取辽城。金莲统军将辽城围定,迷王大惊,率群臣开城投降。金莲遂带迷王来见爹爹。仁贵曰:“辽王已归顺,可回城见主。”遂同引军来见太宗。太宗下阶,迎接仁贵父子上殿,慰劳一番。
87   遂命押过保童。太宗曰:“为你这贼,杀害多少生灵,虽碎尸万段,不足以偿也。可押去斩首。”左右遂牵出斩首。迷王跪下,太宗曰:“朕居中国,你处外夷,为何妄生越志,要夺中国?”迷王曰:“臣该万死,乞陛下赦宥,愿世世称臣,再不敢侵犯。”太宗曰:“朕今日姑饶你,以后若再不贡,将你辽城荡洗一空。”迷王叩头谢恩。次日,献上金宝马匹,太宗收了,遣使归国。遂宴赐群臣,犒赏三军。随出旨意班师回朝。
88   明日,仁贵统领三军,保驾启行。
89   不过旬月,到了长安。文武百官迎接太宗入城升殿。群臣称贺毕,太宗就以王爵加封仁贵父子,其余众将俱各加封。自此天下太平,人民上下相安。
90   却说武媚娘,自从入宫以来,狐媚惑主,弄得太宗神魂飞荡,常饵金石。时太白星屡屡昼见,太史令占道:“女主昌。”民间又传《秘记》云:“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闻言,深恶之。
91   一日,会诸武臣宴于宫中,行酒令使言小名。左武卫将军李君羡,自言小名五娘,其官称、封邑,皆有“武”字。太宗心疑,出为华州刺史。御史复奏君羡谋不轨,遂坐诛。因密问李淳风:“《秘记》所云,信有之乎?”淳风道:“臣仰稽天象,府察历数,其人已在陛下宫中。自今不过三十年,当有天下,杀唐子孙殆荆其兆既成。”太宗道:“疑似者尽杀之何如?”淳风道:“天之所命,人不能违;王者不死,徒多杀无辜。况自今已往三十年,其人已老,或者颇有慈心,为祸或浅。今若得而杀之,天或更生壮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孙无遗类矣!”太宗听言乃止。心中虽晓得才人姓武有碍,但见媚娘性格柔顺,随你胸中不耐烦,见了她就回嗔作喜,顷刻不忍分手。因此不放在心上,亦且再处。日复一日,太宗因色欲太深,害病起来。
92   那太子晋王朝夕入侍,瞥见武才人颜色,不胜骇异道:“怪不得我父皇生这场病,原来有这个尤物在身边,夜间怎能个安静。”意欲私之,未得其便,彼此以目送情而已。
93   一日,晋王在宫中,武才人取金盆盛水,捧进晋王盥水。
94   晋王看她脸儿妖艳,便将水洒其面,戏吟道:
95   乍忆巫山梦里魂,阳台路隔恨无门。
96   武才人接口吟道:
97   未承锦帐风云会,先沐金盆雨露恩。
98   晋王听了大喜,便携武才人的手,竟往宫后小轩僻处。武才人道:“陛下闻知,取罪不校”晋王道:“我今与你也是天缘,何人得知。”武才人扯住晋王御衣泣道:“妾虽微贱,久侍至尊,今日欲全殿下之情,遂犯私通之律,倘异日嗣登九五,置妾于何地?”晋王见说,便矢誓道:“倘宫车异日晏驾,册汝为后,有违誓言,天厌绝之。”武才人叩谢道:“虽如此说,只是廷臣物议不好,倘皇爷要加害妾身,何计可施?”晋王想了一想,道:“有了,倘父皇着紧问你,你须如此如此,自可免祸,又可静以待我。”武才人点首,晋王乃解九龙羊脂玉钩赠武才人,武才人收了,随即别出。
99   时京中开试,尚未放榜。太宗病间召李淳风问道:“今岁开科取士,不知状元系何处人,什么姓名?”淳风道:“圣天子洪福不浅,今科三鼎甲,乃皆忠直之士,大有裨于社稷,姓名虽知,不便说出,恐泄漏于臣,上帝震怒不浅。乞陛下赐臣于密室写其姓名籍贯,封固盒中,伺揭榜后开看便知。”太宗叫太监取一个小盒,淳风写了,封在盒内。太宗又加上一封,藏于橱中。到了开榜时,太宗取橱中淳风写的一对,却是:状元狄仁杰,并州太原人;榜眼骆宾王,婺州义乌人;探花李日知,郑州荥阳人。不胜骇异,始信淳风所言非诳,谶数之言必准。因思:“今已大病如此,何苦留此余孽,为祸后人。”便对武才人道:“外廷物议,说你姓武,应图谶你将何以自处?”武才人跪下泣道:“妾事皇上有年,未尝有过。今皇上无故置妾于死,使妾含恨九泉,何以瞑目。望皇上以好生为心,使妾披剃入空门,长斋拜佛,以祝圣躬,以修来世,垂恩不朽。”说罢大恸。太宗心上原不想杀她,今见她肯削发为尼,不胜大喜道:“你肯为尼,亦是万幸的事,宫中所有,快即收拾回家,见父母一面,随即来京,赐于感业寺削发为尼。”武才人谢恩,领亲随宫娥小喜出宫。
100   武士蒦闻知媚娘要出宫这个消息,即差人迎接。不多几日,接到家中,与杨氏母亲见了,大家痛哭一常哭毕,媚娘与家人各各拜见。媚娘道:“闻得父亲过继个三思侄儿,怎么不见?”杨氏道:“今日是朋友招他去会文。”媚娘道:“我忘记今年几岁了?”杨氏道:“今年十五岁了,庞儿却好,但不知他胸中所学何如?”不多时三思吃得半醉回来。杨氏道:“三思,你姑娘回来了,快来拜见。”媚娘抬头一看,见三思生得唇红齿白,目秀眉清,即叫小喜上前与三思见了礼。三思道:“姑娘在宫中受用得紧,为什么朝廷轻信那廷臣之议,把姑娘退出宫来,却教去削发为尼,这皇帝也算无情。”媚娘闻言,不觉泪下。少顷,大家吃了夜饭。三思见杨氏与小喜走开,即近媚娘身边带醉笑道:“姑娘你好股青丝细发,日后怎舍得剃下来。”媚娘见三思年纪虽小,庞儿俊俏,一把搂在怀里。三思道:“姑娘睡在哪里?”媚娘道:“就在母亲房内。”三思道:“我有许多话要问姑娘,我今夜陪姑娘睡了罢。”媚娘道:“有话待我母亲睡着了,你进房来说。”三思道:“如此,切记不要闩了门。”媚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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