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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演义-清-天花藏主人(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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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号
1 梁武帝演义  
2 (清) 天花藏主人
3 第 一 回 太祖善念动天庭 玉帝赐花开帝业
4 第 二 回 萧侍中养高迁吉地 张夫人应梦产麟儿
5 第 三 回 托酒交朋餐虎肉 逢猿煮石饱天书
6 第 四 回 望王气英雄择主 丁父艰鱼龙护舟
7 第 五 回 魏孝文有志侵邻 王将军无谋劫寨
8 第 六 回 萧元帅兵分两路 柳参谋法演六丁
9 第 七 回 埋伏计遭埋伏计 抢粮人遇抢粮人
10 第 八 回 魏文帝兵败班师 萧元帅功成出镇
11 第 九 回 草莽中英雄择主 朝廷上臣主荒淫
12 第 十 回 齐宝卷开市屠沽 萧令君入宫被鸩
13 第 十一 回 捋虎须郑植行刺 报兄仇萧衍扬兵
14 第 十二 回 萧元帅轰轰起义 齐宝融草草称尊
15 第 十三 回 萧元帅发高论惊人 房僧寄展奇谋致败
16 第 十四 回 房僧寄死尽鲁山节 柳军师水灌加湖城
17 第 十五 回 东昏侯国破被诛 萧司马功成受禅
18 第 十六 回 魏主兴师报父仇 梁兵血战威邻国
19 第 十七 回 柳军师地雷坑魏 郗夫人承宠妬人
20 第 十八 回 苗宫人恩遭情主盼 孟太妃力保寿阳城
21 第 十九 回 圣主爱子立东宫 王足逢君筑淮堰
22 第 二十 回 掘庄墓三筑淮水堤 贺郗寿立逼苗妃死
23 第二十一回 沈尚书阴遭和帝谴 长干寺普度阵亡魂
24 第二十二回 云光说法天雨花 郗后破戒地生蒜
25 第二十三回 曹景宗大战长孙稚 王将军夜袭睢陵城
26 第二十四回 柳庆远乘雾破荆山 昌义之潜兵袭下蔡
27 第二十五回 磬石山二王遭火 寿阳城李宪投降
28 第二十六回 李将军寺里求僧 郗皇后宫中遇鬼
29 第二十七回 梁武帝琅邪阅武 毗迦那枯树出身
30 第二十八回 圣天子大封功臣 贤东宫谏止漕役
31 第二十九回 郗夫人游地狱变蟒 梁武帝喜佛法谈经
32 第 三十 回 受苦恼蟒蛇求忏悔 念恩情梁主觅高僧
33 第三十一回 梁皇忏释罪升天 宝志公飞锡择地
34 第三十二回 子尽孝举国称仁 塔放光外邦进贡
35 第三十三回 功名成天书返洞 劫运消九曜归垣
36 第三十四回 不投机达摩渡江 遭谗谮昭明屈死
37 第三十五回 梁武帝十二时念佛 宝志公一俄顷归西
38 第三十六回 侯景弄奸投敌国 梁君贪利纳亡臣
39 第三十七回 梁主三舍身同泰寺 侯景屡败走寿阳城
40 第三十八回 侯景檄十罪责梁主 羊侃请大兵守采石
41 第三十九回 正德藏舟渡侯景 梁王拜佛困台城
42 第 四十 回 贼杀贼冤冤相报 佛引佛荷荷西归
43 第一回
44 太祖善念动天庭 玉帝赐花开帝业
45   诗曰: 
46   国家气运亦何常,须向人心问短长。 
47   时日在天悲曷丧,保民而王愿无疆。 
48   自求莫大乎为善,天与无非是降祥。 
49   偶尔解纷仁有限,续开帝业到萧梁。 
50   话说西晋之时,王室衰微,臣强君弱,一时之三纲不立,五德丧亡,致群雄竞起,或自称王,或自称帝,遂割据于西北一带,龙争虎斗,有如列国。晋室不能支,因弃西晋,而迁都建康,号为东晋。虽说偏安,犹存名号。不意迂儒秉政,崇尚清谈,不知国家经济,遂为刘裕所夺,改号为宋。使后人有治平之才,或从膺历数,不意宋犹晋也,不数十年间,又为萧道成所篡,改称为齐,年号建元。这萧道成乃汉时萧何之后,根基不薄,若子有孙,治世之木岂致短祚。不意齐犹宋也,在位不久,早又生出事来。 
51   你道生出甚么事来?原来建康东二百余里有一个兰陵地方,兰陵离城五里,有一个萧家村,因这村中萧姓人多,故以此为名。这村中萧姓,原不寻常,皆是仕晋朝,后随晋元帝迁都建康,因而寄迹兰陵,渐渐子孙繁衍,日盛一日。又因萧道成登位,大封宗派,因此,这村中萧姓富的贵的,以至为卿为相,种种皆有。单说村中有一人叫做萧顺之,考其宗派,亦是汉相国第二十五世之孙。这萧顺之的父亲叫做萧道赐,曾在宋朝历官南台治书。自父亲亡后,齐高帝得国,因他是齐高帝族弟,又参预佐命,遂封他为临湘县侯,后历官做到侍中。只因他为人沉静,好学寡交,不愿为官,故告归林下。每见族中富贵之人,甚是鄙薄。齐高帝屡欲起他为官,他只以病为辞,因此经年不入城中,唯啸傲山林,作高尚之事。其妻张氏,赋性贤淑,相敬如宾,夫妻甚是恩爱。已生一子,取名萧懿,才得八岁,就在村中馆内上学,天生聪明,为人纯笃,父母爱之如宝。此时萧顺之族中多有显宦,赫赫严严,顺之视如不见。家中只有老仆萧诚、家僮萧用服事。顺之在家甘心寂寞,就是出门行走,也只是坦然步行,若路上遇着车马招摇之辈,必远远由着别径避去。故里中之人多笑他为迂腐,亦有人敬他高品,他俱不放在心上,只寻他一班好友诗文往来。 
52   忽一日,有一好友姓曹名欣之号近野,曾为宋朝征西将军,后因宋被齐篡,他就弃职归家,住在前村,与萧顺之志同道合,这日走来,说道:“这几日天气晴和,园林花发,若只一味默坐书斋,殊觉花枝笑人。今闻得建康郊外梅花正放,弱柳新莺,三春美景,弟意欲邀仁兄同去游览一番,亦是人生之乐事,不识仁兄亦有此兴否?”萧顺之听了,因想道:“我近日正然积闷,就同他去一游,也觉快心。”因说道:“寻花同柳,正吾辈之事,为何不去。”即叫萧用:“你进去对主母说,我要同曹老爷去建康看花,可备铺盖饮食之类。”曹近野道:“这不必吾兄费心,小弟俱备停当,只要同兄到小庄就行了。”萧顺之道:“怎劳如此费心,只得要叨扰了。”二人遂起身出门,带了萧用,缓步而来,正是: 
53   春游最喜二三月,清赏尤宜一两人。 
54   茶灶酒炉随坐卧,沐浴风景又重新。 
55   二人不一时走到,曹近野迎入书房,同吃了便饭。早见曹家小厮挑着一担食物行李,二人下了小舟,竟望建康而来,不题。 
56   且说这建摩,离城十里之外,有一地方叫做土山,是当时谢安流寓建康时,他虽住居在乌衣巷口,却又在这土山上盖起樓馆,栽植竹木花草,甚是工巧。谢安闲暇,便带领姬妾以及子侄之辈,来此游赏,实一胜地。后来谢安没了,风景犹存,每遇春天,游人不绝,因此左右居民家家户户,尽种些奇异花草,以供游人赏玩,或挑入城中卖钱度日,以此为业。又取名叫做百花坞,是建康第一个行乐之场。此时正在二月间,梅花大放,周围有十数余里,游人无日不有,市口做买做卖,茶坊酒馆,或挟妓看花,或邀朋题赋,真是笙歌彻夜,畅饮通宵,无所不至。 
57   且说这日,有个公子姓江名豹,他父亲现在朝中为尚书令,位尊权重,人人畏惧。这公子威福自专,遂结交了一班豪奢公子,同声共气,各处浪游。此时闻得百花坞梅花茂盛,遂邀了众人,带领许多仆从,各擎鹰架犬,骏马雕鞍,又分付从人先去只拣有花有景的所在,设席备酒等候。他们一路缓行,竟望百花坞而来。才到村口,早有管家走来迎接,说道:“小的们已拣了一处,在东首欣赏苑中备酒伺侯了。” 
58   众公子听了,遂一哄入村,到了苑门前,各人下马,进入苑中。只见花飞柳舞,满苑幽香,十分有景,遂走上亭来,随意坐下。酒家晓得俱是有名的公子,不敢怠慢,忙忙搬上酒肴,众公子狼餐虎咽吃了一会,忽见四个青衣手拿丝弦箫管走上亭来,又见后面跟着两个艳妆女子,从花下飘飘冉冉而来。众公子看见大喜,道:“有趣有趣,韵事韵事。”遂让二妓者坐下,四个青衣立在两旁,吹唱起来。二妓者轮流送酒,又与众公子猜枚行令,抓打肉麻,无所不为。大家吃得酣然,众公子说道:“我们原为看花而来,若只在此一味吃酒,有何趣味,可往各处遍观一番,方得尽兴。”大家说道:“有理有理。”遂一齐起身,走出苑中去观看不题。 
59   且说萧顺之、曹近野二人,这日也到了百花坞中,见这一带长堤中,虬枝老干,玉色芳芬,见柳色黄金,梨花白雪,二人携手从花中转折,而一派幽香沁人心骨。或在花下品题,或向壁边留咏,两人游了半日,甚觉有些乐意,动了饮兴。曹近野遂分付管家,去捡了一个精致幽僻的座儿,请二人入来坐下,家人取出自备的佳肴摆在桌上,只叫酒保送好酒来,记数算帐便了。那酒保看见二人不像是个大老官,也就不十分来殷勤服侍,只送酒来罢了。他二人也不猜枚,也不行令,只看那些游人济济,士女纷纷,都只向那花底之下叫笑一番。狂欢一阵,便和哄着去了。萧顺之因笑说道:“俗人春兴,往往皆然。”曹近野亦笑说道:“知觉如斯耳。”且按下他二人饮酒不题。 
60   从人须识帝王才,选将当求豹虎胎。 
61   选得不差从得正,风云际会一时来。 
62   却说萧坦之、沈文季二营尚然不动,将及天明,探马报来说:“王将军中了魏人之计,大败而走。”不一时又报道:“魏军乘胜,追至太和城下,将城围了。”沈文季顿足道:“王将军不听人言,果有此败。”萧坦之道:“如今之计,计将安出?”沈文季道:“惟有救援太和,一面差人上表求救,方保无虞。”萧坦之随即写表,到朝中求救去了。便将军马分作三队,杀回太和城来。 
63   却说那些众公子走出苑中,各带着三分酒意,个个歪斜,在街上横行直撞,全无礼貌。先出巷口,只见一个小园之中,忽透出美人的莺声燕语。江公子遂轻步向前窃看,却见是几个美色女子在园中斗百草戏耍。他便用手招众公子也来偷看,便不觉魂飞天外,因走在一边说道:“适才这两个妓者虽百般动人,终觉是脂粉油腔,不足取重。怎如这一起美人,天然国色,妩媚自如。怎能够设法他来陪我们吃得一杯酒儿,便快活杀了。”那江家一个小厮说道:“这个何难,公子若要他来陪酒,是极容易的事,何消费心。”众公子道:“他是良家,如何肯来陪我们吃酒?”那小厮说道:“我看这些女人无非是村庄妇女,胆小怕事。列位公子只消多着几个大叔公叫他来见公子,公子叫他陪酒,他敢有不陪之理,他见公子这样风流,就不肯也肯了。”众公子道:“他家父母知道,岂不惹出事来?”那小斯道:“有甚么事,他父母只不过乡村小民,以公子之势力,他们要保守身家,往往结交势利,即出妻献子亦常有之,今又非强奸,只不过饮酒陶情作乐而已,酒完送去,还他就是了。”众公子听了,拍手大喜道:“说得通,说得通。”即叫众位家人:“赶进园中与我抢了这几个女子来,着实有赏。”众家人见公子分付,无不尽心,遂一齐赶进园中而来。那几个女子正在园中斗比花草,在高兴之际,忽听见墙外笑声,又见有人走进园中,有两个老成的看见色势来得不好,遂闪身走进屋中躲避,只遗下三个少年女子还在那里赌斗输赢,竟不看见有人进园。及听见脚步声响,方才抬起头看,众家人已抢到面前,不由分说,扯了三个女子就走,竟捆出墙外。众公子看见大喜,便用手扯扯拉拉,同回到欣赏苑中,高叫:“酒家,快拿热酒来,与我美人压惊。”那三个女子俱吓得哭哭啼啼,就如娇鸾泣凤。众公子那里管他,大家便用手搀扶,同到原处,强逼女子坐下。那店家酒保见公子如此,都吓得人人吐舌,又见连声叫酒,又不敢不拿来,只得将好酒好看果儿碟儿莱儿依旧摆满了一桌。公子见酒到了,连忙起身来,这个取壶,那个取杯,这个来送酒,那个就去送菜,这个问年纪多少,那个问青春几何,这个问名,那个问姓。这边只是哭,那边只是笑,这边跌脚,那边拍掌,真是顽成一团,挤做一块,也就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苑外看的人上千整百,听见几个公子是当今公侯王子之家,那个敢来上前解劝,又见许多管家如狼似虎的把住门口,人略走近前来,就是劈头一棍打来,都只好在门外钻头缩颈的张望。那三家的父母闻知女儿被公子抢去在欣赏苑中陪酒,遂不顾性命,一步一跌的赶来,号天哭地,满地下乱滚,怎奈人多挤住,那里容他到得苑门口去,只在街中叫喊,又当不得人声潮涌,里边那里听得。 
64   不期众公子在亭中作乐,早惊动了隔壁园中萧顺之、曹近野。二人正吃得有兴,看得有趣,要打帐吟哦弄笔。忽萧顺之的耳中微微听得有哭泣之声,心下惊怪,遂说与曹近野,二人侧耳同听,忽一声近,忽一声远,竟不知声从何来,大家立起走到花下,再细听时,方知哭泣之声却在隔壁园中,萧顺之道:“着花饮酒乐事也,为何哭泣,大有可疑。”曹近野道:“此不过庸流作酒态耳。”萧顺之道:“非此之谓也。近野兄,你听此娇啼之声,既哀且苦,似乎断肠,而又有嘻笑夹杂其中。此必有强暴勒逼之事,我们且不必饮酒。”忙叫萧用移凳靠墙放稳,萧顺之急走上探头观望。怎奈墙高凳矮,看得不甚明白,但影影见许多人在那里拉扯,又影影见有女子枝围绕其中,萧顺之看得不明不白,心下一发疑惑,因走下来,又叫萧用将桌子抬去,桌上放了凳子,他复走上去,将身探出半墙细看,说道:“奇事怪事。”曹近野见他说奇道怪,也走上来看,萧顺之道:“我看这些少年围绕女子轻薄,必非良意。”曹近野说道:“你看他杯盘罗列,无非是馆中女人侑酒,此乃常事,何足为奇。” 
65   萧顺之道:“若馆中女人侑酒,必相对欢然,何得有哭泣之声?我见少年轻薄,那女子退缩含羞,此良家闺态,非妓女也。怎青天白日,有此狂徒肄行!”正说不完,曹近野忙悄俏下来,扯着萧顺之说道:“我看那中间一位少年,是你令侄萧庸,他为何也在其内?”萧顺之道:“我没有看见,岂有此理?”曹近野道:“我岂错看。”萧顺之不信,又复走上细看,只见侄儿果然同着这几个少年在那里一起指手划脚,将女子调戏。萧顺之看了,大怒道:“这畜生怎敢如此无理!”欲要隔墙叫唤,又恐怕惊他走了,只得走下来,说道:“果然是我那畜生也在其中,我若不去救,这女子定然被他们淫污了。”说完就走,走到门口,只见门都是关的,敲了半日,并无一人答应,再细看时,竟是锁的。萧顺之着急道:“这又奇了,店家为何将我们锁住吃酒,难道怕我们走了不成。”话未说完,只听见街上人声鼎沸起来,又不知是何缘故,叫道:“店家,为何将园门锁了?”只因隔壁有此异事,街上人都挤满了,渐渐挤入店中,故一时店家将大门关了,恐怕不见东西,他因有人在园中吃酒,不便来说,他又要去看看,只得将门锁好。萧顺之见不得出去,一时急得没法,萧用因看见旁边有一张木梯,因忙禀道:“老爷不必着急,有梯在此,不如扒过墙去罢。”因取出靠在墙边,萧顺之急忙上梯,墙外有株梅树,便攀援而下,赶入亭中,大喝道:“萧庸畜生不得无礼!” 
66   众公子忽见有人扒过墙来,心中大怒,正要叫家人动手,萧庸忽抬头看见是他叔子,便吃了一惊,心下着慌,忙对江公子说道:“这是我叔子,不可动手。”众公子听见说是他的叔子,晓得是萧顺之,也就着慌。众家人听见,知他是皇亲,俱吓软了,那萧顺之赶到面前,先将手分开众人,且不开言,就将三个女子拉到半边,因问道:“你三人还是良家女子,还是来赚钱陪酒的?”那女子见问,遂一齐大哭道:“我们俱是良家,好端端的在家中被他们恃强抢来,望老爷救命!”说罢,俱大哭起来。萧顺之道:“且不必哭,你且站下,我有道理。”即唤侄儿萧庸过来,骂道:“你这大胆的畜生!日日结交匪类,在外胡行,你父亲屡屡教训,全不悔悟,还不见有害人之处。怎今日成群结党,劫掳良家子女,白日强逼行凶,在这禁城之外,万目昭彰之地,如此胡为。倘若主上闻知,定有灭门之祸!”因取过一根竹悄在手,望着萧庸身上便打。众公子见他说得利害。把酒都吓醒了,萧庸被打,只得说道:“非关侄儿不肖,都是江公子、仲公子、韶公子三人之事,小侄不过同来看花适兴。这些女子,侄儿实实不曾调戏。”萧顺之听见说出江、仲、韶三姓,就知他父亲俱是现任当朝,因对着三人拱一拱手,道:“三兄怎不守令尊家训,在外放荡,与我这不肖侄儿倚强仗势,占人子女,何异强徒。我将此事诉于尊公,还少不得去投肺木函,奏请定夺。”三个公子听见他要去告诉父亲,还不着急,说出要去投肺木函四字,便个个惊呆麻木,俱不敢开言。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原来齐主萧道成登极之后,立法在朝门之外,设大石一块,其色红赤,有八九尺长,其形如肺,其声如钟,肺石之旁又置一木匣,凡民有冤抑不得上闻,写了表章,投入其中,如此三日,朝臣启函奏闻齐主定夺,就象如今击登闻鼓一样。今见萧顺之要去投肺木函,这惊不小。内中仲公子年纪长些,只得大着胆向着萧顺之作揖,说道:“请老伯息怒,晚生辈实因醉后误听乡人说是妓女,故叫他来佐饮,不期是个良家。晚生辈正问出其情,即欲叫人送还,不意老伯过来看见围绕,只说晚生辈有甚不肖之念,万望老伯恕罪鉴原。晚生辈即着人送归完赵矣。”萧顺之道:“好个完赵二字,我只打我那畜生。”遂又提起竹梢复打。此时曹近野也过来了,遂上前连忙劝止道:“既是众位公子肯着人送归,仁兄亦不必深求矣。”众公子见有人解劝,遂叫家人过来,分付道:“好将这三个女子好好送回各家。”众家人走来,领着女子起身。正是: 
67   冶容岂可不深藏,无奈春花欲比妆。 
68   色艳定遭风雨妬,不然已作野鸳鸯。 
69   众家人将女子领去,尚未走出苑中,萧顺之因忽想道:“这起恶奴从来助主行恶,岂肯好好送回,倘路上又生别事,反为不美。”遂大踏步随后跟来,说道:“可同我送回本家。”众家人只得停步,等他走至门口,只见人山人海,总无走处。这些人见说女子出来了,俱要看看面庞,又要看解救是何等之人,有此力量,能向虎口逆鳞,便一发涌将上来。众家人设法,只得行凶,取过店家几根门闩,照人劈面打来。众人负痛只得闪开让他,方才走出大街,将三个女子在前,萧顺之紧押在后,只见那三家的父母俱在门口,蓬头散发,叫儿哭女,忽看见女儿放出,各人奔来搀扶廝认,那三个女儿见了爹娘,放声大哭,道:“若非这位恩人解救,孩儿已不能生还重见父母了,真是此恩此德百世难忘。”三家的父母听罢,不胜感激,遂一齐跪在地下,向萧顺之连连磕头道:“若非大恩人大力,我女儿几不能够生还。”萧顺之看见,连忙扯起,说道:“此不过略见不平,偶一手援,有何恩德,敢劳列位如此,反使我心不安。”遂一齐同行,直送至家,萧顺之只立在门前,直等三个女子进去了,方回身便走,那三家的父母忙上前一把拖住,道:“恩人且进舍下少尽一情。”萧顺之道:“我还有朋友在园中等我,他日再来领情可也。”众人那里肯放,抵死留住,因又说道:“请恩人入内不是有甚款待,小人还有话说。”萧顺之道:“有话快说来,我决不进去了。”众人没法,只得说道:“小女既承恩人数出,又蒙护庇还家,已出万幸,岂敢屈留。但闻这一班公子俱是王孙公侯之子,今蒙老爷救回,其心未必甘休,若见恩人去了,他又来生事,小人们怎当得他,故小人们斗胆属留恩人住下,等他们起身之后,恩人回去,小人们方才放心。万望恩人为人为彻。”说罢,又磕下头去。萧顺之见他说得恳切有理,连忙扶住道:“既是如此,我且住下。”众人见他肯住,大家欢喜,同进堂中,萧顺之因叫萧用去请了曹老爷来。众人遂殷勤款待。 
70   且说众公子见这三个女子同着萧顺之去了,方才心中不跳,却被萧顺之这顿发作要去奏闻,又恐怕去告知父母,大家惊惊疑疑,因指着曹近野问萧庸道:“此位何人?”萧庸道:“此吾叔父至交之友征西曹近野先生。”众公子听了,知是一位出仕过的高人,便向曹近野施揖道:“曹先生既系同来,凡事借重在萧老伯面前解释解释,晚生辈佩德不忘,尚图后报。”曹近野道:“列位放心,此事小弟一力担当,决不致萧兄有言。”众公子大喜。正说未完,这些家人回来说知送去之事,萧老爷已被众人留住在家,不来了。众公子吃了这场没趣,即叫人备马,各各回家。正是: 
71   富骄且横实谁何,好酒贪花公子多。 
72   若使纵他天上去,直从织女夺金梭。 
73   众公子去了,萧用方请了曹近野而来,二人只得住下,三家着实款待。因问起三家的姓名,是一姓赵、一姓郗、一姓莫,俱是林中殷实之家,虽不通文理,若栽花植柳,却件件皆能,故他屋内俱收拾得干干净净,布置得弯弯曲曲,十分雅致,竟不像是村人。今二人住在这家,正是姓郗,号古愚,做人朴素,夫妻两口,年纪四十余岁,一口长斋,止生得一男一女。那女儿叫做香姑,今年一十七岁,已许了人家,尚未成亲,那郗古愚又邀他二人进园中小阁里去坐,满阶下都是些奇花异卉。晚间酒饭过,遂留在阁中歇息,到了次日,吃过早饭,萧顺之就起身要回,当不得三家款留,你请我邀,又使三女子出来磕头拜谢,遂一住三日方辞了众人而回。 
74   到了兰陵,与曹近野作别,方才回家,入内见了张氏,遂将建康看见侄儿在外颠狂细细说知,明日要差人致书长兄,着实责治他一番。张氏听了,劝道:“他小小年纪,你又在外责过一番,再要与他父亲说知,便觉忒不近情了。慢慢等他改过学好,庶不生怨。”萧顺之听了,也就不提了。 
75   却说这萧顺之在百花坞中解救女子之日,正是百花生日,花神聚集之时,见女子受辱,各怀怜惜。却见萧顺之解释护送回家,意出真诚,众花神在空中暗暗称羡,遂报知值日功曹,功曹即奏闻玉帝。玉帝传旨:“着善恶二司查那萧顺之往日再有何德行,再查郗古愚为人何如,可一一奏来,朕自有分处。”只见善恶二司随即查明,奏道:“下界萧顺之即齐主一族,萧顺之祖父三世行善,他虽国戚,绝不为损人利己之事,今又救忠施仁,可加吉报。郗古愚祖父行善五世,今世又一生长斋,实一忠厚本分之人。”玉帝见奏,遂宣旨道:“下界苍生劫运将萌,即今齐主子孙不久荒淫失德,国亦渐促。萧顺之既是齐主本族之弟,可传旨意,即着百花神拣选有德名花二种降生下界,男生萧室,女生郗门,成其姻眷,代续齐朝,后来之事,不必宣言,自有分晓。毋违腰意。”善恶二司领了玉帝旨意,遂吩咐功曹,功曹即传本境城隍,城隍即传百花神听旨聚议。只因这一议,有分教:珠生老蚌光天子,玉种蓝田配母仪。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6 第二回
77 萧侍中养高迁吉地 张夫人应梦产麟儿
78   诗曰: 
79   牡丹虽说是花王,只合三春占色香。 
80   若论善根须佛地,要求贵种必天堂。 
81   风光上接中天日,威力旁消四野霜。 
82   但恐有开还有谢,谁能保得不兴亡。 
83   话说萧顺之,只因一念救人之仁,遂惊动了上帝,传旨功曹,功曹即谕本境城隍,城隍得旨,早传唤花神宣玉帝旨。众花神跪听毕,城隍因说道:“上帝旨意深微,诸神可细将有德名花降生二姓,以便回旨。不可怠玩。”众花神各各领命而回,遂聚在一处商议,道:“玉帝敕旨,要选有德之花。伹这花类之中不过草木,如何有德,又无作用,德从何来?”众花神各各寻思,并无此种,因说道:“除非去问掌花仙史,他或者知道。”因请了来,问道:“我等奉上帝之命,要选有德之花二种降凡,为人民之主。我等遍寻不知是那二种方为有德,故特请尊仙到来,望求指教。”掌花仙史听了,方笑说道:“一个花草,朝鲜暮萎,与德无关。今上帝所谕,意实深微,有德二字,是借有德之人而受其德也。据我看来,这四大部洲之中只有得二种,一名菖蒲,一名水仙。”众花听了,各惊异道:“此二种甚觉平常,何为有德?”掌花仙史道:“列位诸神有所不晓,当初汉明帝时,我佛如来慈愍众生,见东土生民恶业深重,因命弟子伊蒲塞到中国来广扬佛教,济渡众生,超灾脱难。彼时有一个楚王英专心向善,主意为佛,邀请了伊蒲塞到家中供养,极尽虔心。因献花作供,伊蒲塞见诸花俱不喜,尽道他堕落繁华,非佛家清净之供,只留了菖蒲、水仙二种,喜其六根清净,不红紫而常青,不繁枝而细叶,且出身水石之间,疏疏落落,别具洁姿,逐日夕取他供养其旁。因伊蒲塞与楚王英终日传讲佛法,这二种花在旁窃听了,于心有悟,遂一心修炼,不肯泄气,保守元阳。二花虽然得道,但水仙色念未能除尽,故至今尚含素蕊吐淡花,以弄人间之秀。伊蒲塞见二种花皈依佛教,已蕴草木之灵,不忍弃之,遂收入佛门,以广接引。此虽善根,不可言德,然德从此出,似不悬殊。况菖蒲孤洁为阳,水仙轻盈为阴。今上帝既命选花降生下界,为一朝帝王之后,若非此二种,安能享人间之福也。”众花神闻言,大家欢喜道:“多承指教,真不愧掌花之主矣。”因又问道:“二花既入佛门,必非凡间可觅,只不知今在何处藏修,我等力薄不能找寻,上仙既知根源,必知去向,万望指点明白,以便寻来,方好回旨。”掌花仙史道:“如今实不在人间久矣,他自得道之日,伊蒲塞即带回西天参见如来,今在如来莲座之下为一侍者。若要寻他,除非到灵山拜见世尊,将上帝旨意告知,请他降生則不难矣。”众花神听了大喜称善,遂别了仙史。 
84   众花神中议出一位,将旨意藏在身边,急驾云端,望西天而来。到了西天,便落下云头,一径走上灵山,到了殿前,只见广目天王迎着问道:“来者何神?为何到此?”花神答道:“小神蒙上帝之命,要见如来。”广目天王道:“如来世尊不在殿中,往灵虚宫中,今日正是讲期,与大众宣扬善果,一应事情不敢通报,恐乱清规。你今既奉玉帝旨意而来,只得要领你去了。”因同了花神,湾灣曲曲又向西行了半晌,方见一座宫阙,甚是巍峨,半空中檀烟缕缕。花神往内一看,只见如来端坐莲台,与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讲演大乘妙法。花神不敢径入,广目天王径到莲座前跪禀道:“今有上帝差花神来见我佛,在外候旨。”如来听了,即住了讲,说道:“可命他进来。”广目天王领了法旨,即宣命。花神到莲台下拜,说道:“小神蒙上帝敕旨,选花临凡治世,今已选定菖蒲、水仙,望我佛慈悲。”如来以慧眼观之,知其来意,便道:“善哉善哉,既有此大事,因缘必须完续。”遂唤出蒲罗尊者与水大明王二人:“过来听我分付。”二人听宣,即在班中走出和南拜说道:“我佛有何法旨?”如来道:“今玉帝有旨,将你二人往东土降生,此系劫运因缘,正好明心见性,不可错过。”二人齐说道:“我等已蒙我佛慈悲引绳正觉,修成不灭之果,今若降生,复墮红尘轮回之劫,甚非初意,还望慈悲。”如来道:“尔虽修证菩提,然根株尚属草木,欲进无上大乘,亦必假人形,而后成正果。东土虽曰红尘,只须回头及早,因缘到时,我自有指引。”二人又拜说道:“我二人今去降生,亦望慈悲指示。”如来道:“因缘不可先泄,毋违我意。”如来即便下座进宫去了。二人既受如来之命,便不敢推辞,遂与大众作别,说道:“我今舍无为之地而踏红尘,离欢喜而就苦恼,后来迷误,万望众位道兄慈悲接引一二。”内有菩提多罗与毘伽那阿修罗齐说道:“道兄去后,机缘到时,我等禀明如来,相逢有日。”大家拜辞,二人出门,同了花神径上灵霄来见玉帝,道:“臣等久皈佛教,已脱轮回复蒙颁敕降生下界,大事因缘,已蒙我佛垂慈矣,但臣等力薄,无勘乱之才,还望陛下慈悲。”玉帝道:“下界生灵,劫运已有乘除,朕当赐九曜为辅,以助安邦,不必多虑。”二人不敢再奏,只得拜谢退出。花神领路,各驾祥云,望东土进发。不一时到了南瞻部州建康地方,落下云头,花神领入城隍府中。墟隍出来相见过,即着当方土地领了二人往萧、郗二家降生,降生之后速来报知,以便回旨。百花坞与兰陵二土地各领了一人,到本境界内施行不题。正是: 
85   清净花心已有年,如何依旧堕尘缘? 
86   只因草木根基浅,故借人身一转肩。 
87   魏主见齐兵回救,忙欲遣人应敌,拓骏勰奏道:“今齐兵回救,意在入城。若与对垒绝其归路,必然死力,我兵有前后受敌之虞。莫若使他进城,而后困之,使他外无救援,其城则易取也。”魏主大喜,即传旨叫撤开一路,放齐兵入城。齐兵果然见有路可入,都有父母妻子在内,那里还肯厮杀,便一拥至城下。王广之见了,忙使人开门放入,仍将门关了。不一会,魏兵围城攻打,城中百计死守不题。 
88   又唤中军护卫韦睿、王茂吩咐道:“你二人各带领本部人马分为左右翼,若遇伏兵,你二人可出击之。”又唤吕僧珍吩咐道:“你领一支人马为殿后,如齐兵若望我后队杀来,你引兵出击,毋违吾令。”众将皆领计去了。又请萧衍自主本寨。柳庆远亲自引了大队从中摆列阵势,以防冲突。分遣已定。 
89   且说萧道成在位四年,一旦忽崩,立长子赜为帝,改元永明元年,此时新主登极,朝中又是一番光景。萧顺之因对张氏说道:“新主初立,情意未孚,君臣必多猜忌。我萧姓主人一半居朝,况近来子侄辈又日纵奢华,不知检点。书上说盈則覆满則溢,此天理人心必然。我去与他们说知,使他谦恭持正,他们不但不能改过,又且要笑我迂阔不通。依我揆度,定然有祸。”张氏说道:“我闻自古哲人吉士,知机识窍,每每韬光匿彩,以待其时。今相公既能远识,何不在未萌之先,作高隐之上,以全明哲。”萧顺之听了,大喜道:“贤妻之言,深合我心,但一时不得其地耳,且从容以图之。”到了八月十五这夜,家家俱庆赏中秋。张氏也备了些果品素菜,准备夜间夫妻子母玩赏,又备下香烛之仪,拜谢天地月光。因分付萧诚、萧用将园中打扫洁净。到了夜间,萧顺之同张氏带了儿子萧懿进入园中,只见宝镜初悬,清光如练,照得一天如洗。萧顺之走近香案前,将沉檀爇入炉中,又点起两枝大烛,然后伏地八拜,暗暗祷祝道:“一愿皇家永固,四海升平;二愿本姓与国同休,勿起参商,三愿夫妻和美,父子平安。”拜罢起来,张氏领着儿子萧懿也同着拜祷,拜罢起来,遂叫萧用将桌子抬来,摆上酒肴,夫妻母子一齐同坐,对月而饮。萧顺之见月色如昼,一时难舍,直坐到半夜,方才收拾回房,夫妻安寝。 
90   此时,这当坊土地正领着蒲罗尊者来到萧家行事,见他夫妻拜祝,俱是善言,因暗暗点头,只等他睡下了,方命蒲罗尊者变出原形,用手拿着走进房中,对着张氏说道:“你家积德行仁,久已感动上苍。我今送你一子,后来富贵不小,你可好好抚养成人,以应天命。”遂将手中菖蒲花一朵投入张氏怀中,张氏见此花开得希奇可爱,欢然而受。那土地又分付萧顺之道:“此子不凡,定能昌大萧家,吾神去也。”到了天明,夫妻起来,各述梦中之事,彼此皆同,因而惊喜不题。 
91   却说那百花坞中的土地领了水大明王来到郗家,三更时分托梦郗古愚道:“汝家累世为善,我今赐汝一女。”遂将手中水仙花一枝插在陶氏头上。陶氏见了,不胜欢喜,忙用手取下来,鼻上一嗅,不觉吸入口中,因而惊醒,告知丈夫。郗古愚亦说是如此,自此陶氏因而怀孕,夫妻甚喜,以为吉兆。 
92   且说萧顺之自听了张氏一番议论,便有移居之意,一向留心寻访,并无得意之处,忽想道:“我大舅住在秣陵郡,何不与他商量,央他寻觅。”遂叫萧诚道:“你去秣陵请了张大相公来,我要会他说话。”萧诚自收拾起身去了,过不一日,只见萧用走进来,说道:“前日那百花坞的郗、赵、莫三位老爹舟停河下,領着管家,挑了许多礼物,在门外要见老爷。”萧顺之听了,道:“他三人怎么偌远到此,快请进来。”萧用出去请三人到了厅上,萧顺之早迎将出来相见,道:“一别许久,前日有扰,尚未言谢。”郗、赵、莫三人说道:“向蒙大恩,感激不尽,时刻要来,只因我三人之中不是这个有病,就是那个不好,以致来迟。”说罢,即叫小厮挑进两担礼物来,无非是鱼肉鸡鹅果品食物,郗古愚因说道:“物虽微细,然我三人意实真诚,望老爷笑留勿鄙。”萧顺之道:“怎劳三位如此费心,本不敢受,但承远来,又不得不受,只觉有愧,如之奈何。”三人同声说道:“老爷大恩,不但我三人铭腑,三小女皆刻木焚香,保佑老爷世受皇恩,早生贵子。非一日矣。”萧顺之再三谦让,吃过茶,叫萧用收进礼物,就留三人进书房中先用便饭,饭过,萧顺之叫萧用说道:“你去前村,请曹老爷来与三位老爹闲谈谈。”萧用去不多时,同了曹近野走进书房,三人看见,连忙施礼,各各致谢。到晚设席饮酒,三人俱是朴实,并无虚夸,大家直饮得尽欢方住。因夜深了,遂留曹近野过宿, 
93   一连盘桓了数日。萧诚请了张弘远来,萧顺之因对三人说道:“此是我大舅。”三人慌忙作揖见过,张弘远就入内见姐姐去了,不一时,萧用出来说道:“今日酒席已在前厅,请老爷入席。”萧顺之即同了四人到厅上入席,张弘远也出来相陪,大家坐定,饮至中间,张弘远问道:“今日见招,不知老姊丈有何见谕?”萧顺之道:“此处总无外人,不妨直告。我因见村中本姓人多,贤愚不等,恐有是非,意欲移避,因见老舅秣陵居民到也淳厚,老舅居此,必知有可居之地,故请来相托。”张弘远听了道:“这事须等找回去寻访,但是移去之后,此房将何着落?”萧顺之道:“此系祖房,焉可弃得,留下做个庄房,着人看守,明日等你外甥大了再处。”郗古愚听了,便接口说道:“老爷既有移居之意,这秣陵郡中有一个郭奉泉,是我的亲家。他前日曾说道有一所庄房要货与人,曾领我看过,我因无人要买,遂不留心,若老爷有得秣陵可居,要寻房子,我去一说便成。”萧顺之问道:“还是在城在乡?有多少房子?”郗古愚道:“在乡,离秣陵数里,叫做乘龙岗下同夏里三桥,依山傍水,西出长江,北连钟山,房子也不甚大,前面三间厅,厅后有楼,以外平房数间,共有五进,到有园地三四亩,真是山湾水抱,幽雅之乡。离我处只有十五六里。”萧顺之道:“要价多少?”郗古愚道:“大约不过百金。”萧顺之听了,欢喜道:“房多价少,又且依山傍水,正合我意。烦老丈问明,我着人来讨信。”饭后,三人告辞谢别。萧顺之又再三叮嘱郗古愚而去。曹近野亦即别过。张弘远入内,因问姐姐道:“姐夫如何有移居之意?”张氏告其始末,又过了数日,方才别去。正是: 
94   一鸩自有一巢营,一草须留一土成。 
95   四十八年真帝主,岂无龙地肇其生。 
96   且说张氏自从得梦之后,忽经三月,便觉腹垂气满,喜酸爱甜,自忖腹中有孕,因告知萧顺之。萧顺之听了大喜,道:“梦中之言果验,后若生儿,必非寻常。”夫妻欢喜不尽。过了些时,只见郗古愚来说道:“前日别后,即寻见敝亲家,道及老爷买房之事,不胜欢喜,情愿减价,他还说论理这价也还是不该得的,但恐不要价时,老爷又不肯来了。如今只要八十金立契,故此特来奉复。”萧顺之听了大喜,即便留饭。随即兑了银子,到了次早,付与鄱古愚,道:“相烦携去,兑与令亲,原价之外,又是十两作使用之费,如少再补。”郗古愚见拿出银子付他带去,便说道:“我一人怎好独去成交,必得老爷亲自去经目,方为两便。”萧顺之笑道:“我与你既系通家,何嫌何疑,些须之事,不必多心。”郗古愚见他如此,遂不推辞,将银子收好而去。正是: 
97   古人结交心,一诺重千金。 
98   今人结交面,反面即参商。 
99   郗古愚带了银子,小心在路,不敢回家,一直望秣陵郡而来,到了郭家,将银子兑足,立契成交,不费一毫使用,又同郭奉泉到城外庄上看了房子,说道:“此处墙缺该修,这处屋塌当整。”遂叫亲家着人叫了木匠泥工,当面估看修理之费,郭奉泉道:“若添得二十两,修理就着实齐整了。” 
100   郗古愚道:“只要收拾得好看,工价不论。”因在袖中取出十两,预付工人道:“今日先有十两,你且收了,就要起工,工完我就找来。”工人欢喜,说道:“包管老爷十日完工。”遂约定后日动手。郗古愚又对郭奉泉说道:“萧老爷最爱精致,乞亲家代弟督工,事完之日再谢。”遂自回家,将所行之事告知,妈妈亦甚欢喜,说道:“收拾之费,你拿些罢,也不必要萧老爷知道了。”郗古愚答应道:“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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