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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明-冯梦龙(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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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号
1 情经之《山歌》(明)冯梦龙
2 ●叙山歌
3 书契以来,代有歌谣,太史所陈,并称风雅,尚矣,自楚骚唐律,争妍竞畅,而民间性情之响,遂不得列于诗坛,於是别之曰山歌,言田夫野竖矢口寄兴之所为,荐绅学士家不道也,唯诗坛不列,荐绅学士不道,而歌之权愈轻,歌者之心亦愈浅,今所盛行者,皆私情谱耳,虽然,桑间濮上,国风剌之,尼父录焉,以是为情真而不可废也,山歌虽俚甚矣,独非卫衙之遗欤,且今虽季世,而但有假诗文,无假山歌,则以山歌不与诗文争名,故不屑假,苟其不屑假,而吾藉以存真,不亦可乎,抑今人想见上古之陈於太史者如彼,而近代之留於民间者如此,倘亦论世之林云尔,若夫借男女之真情,发名教之伪药,其功於挂枝儿等,故录挂枝词而次及山歌。
4 墨憨斋主人题
5   [笑]
6   东风南起打斜来。好朵鲜花叶上开。后生娘子家没要嘻嘻笑。多少私情笑里来。凡生字。声字。争字。俱从俗谈叶入江阳韵。此类甚多。不能备载。吴人歌吴。譬诸打瓦抛钱。一方之戏。正不必如钦降文规。须行天下也。
7   [睃]
8   思量同你好得场。弗用媒人弗用财。丝网捉鱼尽在眼上起。千丈绫罗梭里来。笑不许。  睃不许。只此便是周南内则了。眼上起。梭里来。影语最妙。俗所谓双关二意体也。唐诗中如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之类。亦即此体。又余幼时闻得十六不谐。不知何义。
9   其词颇趣。并记之。
10   一不谐。一不谐。七月七夜里妙人儿来。呀。正凑巧。心肝爱。
11   二不谐。二不谐。御史头行肃静牌。呀。莫侧声。心肝爱。
12   三不谐。三不谐。瞎眼猫儿拐鸡来。呀。笨得紧。心肝爱。
13   四不谐。四不谐。姐在房中吃螃蟹。呀。缩缩脚。心肝爱。
14   五不谐。五不谐。三岁孩儿搔背来。呀。再上些。心肝爱。
15   六不谐。六不谐。珊瑚树儿玉瓶里栽。呀。轻轻放。心肝爱。
16   七不谐。七不谐。外科先生用着鸡蛋来。呀。不要慌。心肝爱。
17   八不谐。八不谐。扳缯老儿上钓台。呀。曲曲背。心肝爱。
18   九不谐。九不谐。叫化老儿上船偷木柴。呀。急急抽。心肝爱。
19   十不谐。十不谐。酒醉人儿坐险崖。呀。莫要动。心肝爱。
20   十一不谐。十一不谐。鬼儡人儿上戏台。呀。耍得好。心肝爱。
21   十二不谐。十二不谐。算命先生叫怪哉。呀。死了罢。心肝爱。
22   十三不谐。十三不谐。搬碗碟的人儿慢慢来。呀。不要丢。心肝爱。
23   十四不谐。十四不谐。郎在河边等舡来。呀。渡了罢。心肝爱。
24   十五不谐。十五不谐。耍孩儿撞落油瓶盖。呀。淌出来。心肝爱。
25   十六不谐。十六不谐。鹦哥儿飞上九层台。呀。下来罢。心肝爱。
26   [看]
27   小年纪后生弗识羞。了走过子我里门前咦转头。我里老公骨碌碌介双眼睛弗是清昏个。你要看奴奴那弗到后门头。好双谷碌碌眼睛。只顾其前,不顾其后。
28   [又]
29   姐儿窗下绣鸳鸯。薄福样郎君摇船正出浜。姐看子郎君针扎子手。郎看子娇娘船也横。
30   [骚]
31   青滴滴个汗衫红主腰。跳板上栏杆耍样桥。搭棚水鬓且是妆得恍。仔细看个小阿姐儿再是羊油成块一团骚。一云。东南风起发跑跑。个星新结识个私情打搬得乔。绒帽上簇花毡卖悄。外江船装货满风捎。亦意同。
32   [又]
33   真当骚。真当骚。大门阁落里日多站介两三遭。小阿奴奴好像寺院里齐僧来个便有分。我情郎好像撑船哥各人有路各人摇。
34   [又]
35   真当骚。真当骚。大门前冷眼捉人瞧。姐儿好像杭州一双木拖随人套。我情郎好像旧相知饭店弗俏招。
36   [又]
37   姐儿心痒捉郎瞟。我郎君一到弗相饶。船头上火着直烧到船舱里。亏子我郎君搭救子我个艄。
38   [弗骚]
39   出名虎丘山到弗高。等一等快船到弗是摇。有意思个拳师弗动手。会偷汉个娘娘到弗骚。弗骚处。正不可及。理会得着。便觉骚者无味。
40   [学样]
41   对门隔壁个姐儿侪来搭结私情。得教奴弗动心。四面桃花我看子多少个样。那教我靛池豁浴一身青。偏是此样。一学就会。
42   [做人情]
43   二十去子廿一来。弗做得人情也是呆。三十过头花易谢。双手招郎郎弗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当权若不行方便。如入宝山空手回。此歌大可玩味。
44   [无郎]
45   姐儿立在碧纱窗。眼观孤雁好凄惶。黄连抹子猪头苦恼子。好像个败落山门无子廊。
46   [又]
47   西风起了姐心悲。寒夜无郎契介个亏。另外里东村头西村头南北两横头。二十俊生关来搭。借我伴过子寒冬还子渠。一云“开门看见雪花飞。夜冷天寒牵着子渠。绵被三重遮弗得我个冷。只要我里情郎热肚皮。”亦可。
48   [熬]
49   二十姐儿睏弗着在踏床上登。一身白肉冷如冰。便是牢里罪人也只是个样苦。生炭上熏金熬坏子银。
50   [寻郎]
51   搭郎好子吃郎亏。正是要紧时光弗见子渠。罗里西舍东邻行方便个老官悄悄里寻个情哥郎还子我。小阿奴奴情愿热酒三钟亲递渠。
52   [作难]
53   今日四。明朝三。要你来时再有介多呵难。姐道郎呀。好像新笋出头再吃你逐节脱。花竹做子缯竿多少斑。
54   [等]
55   姐儿立在北纱窗。吩咐梅香去请郎。泥水匠无灰砖来里等。隔窗趁火要偷光。
56   [又]
57   栀子花开六瓣头。情哥郎约我黄昏头。日长遥遥难得过。双手扳窗看日头。
58   [模拟]
59   弗见子情人心里酸。用心模拟一般般。闭子眼睛望空亲个嘴。接连叫句俏心肝。是真境。亦是妙境。
60   [次身]
61   姐儿心上自有第一个人。等得来时是次身。无子馄饨面也好。捉渠权时点景且风云。点景时第一个人何在。
62   [月上]
63   约郎约到月上时。那了月上子山头弗见渠。咦弗知奴处山低月上得早。咦弗知郎处山高月上得迟。
64   [又]
65   约郎约到月上天。再吃个借住夜个闲人替子大门前。你要住奴个香房奴情愿。宁可小阿奴奴困在大门前。姑苏李秀才。贫而滑稽。新冬携一仆就试昆山。黑夜无依。彷徨行路。偶见小门微启。趁入求宿。主妇以独居坚却。李哀恳益力。主妇怒。走入。李竟闭门。憩小柜上。颇闻主妇詈语。亦不复顾。少顷寂然。而冻馁无聊。久不成寐。忽闻户外弹指声。不敢应。已而渐急。乃启门一线。而手持伺之。则男子致豚蹄一盂也。曰。暂往携酒。姑少待我。无何酒至。极暖。李取酒。便欲掩门。而男子一足已入。李极力拦之。男子窃语甚絮。复取李手按其阳。翘然如植铁。明其急也。李不觉情动。忽举。亦以男子手按之。男子惊而逸。李取酒肉与仆潜啖饱睡。天小明便去。尚以锡壶及盂付酒家治朝饔云。奇事。
66   [引]
67   郎见子姐儿再来搭引了引。好像铜杓无柄热难盛。姐道我郎呀。磨子无心空自转。弗如做子灯煤头落水测声能。引。旧作殷。欠通。今从引。而以平声为土音。甚妥。
68   [又]
69   爹娘教我乘凉坐子一黄昏。只见情郎走来面前来引一引。姐儿慌忙假充萤火虫说道爷来里娘来里。咦怕情哥郎去了喝道风婆婆且在草里登。萤火虫。娘来里。爷来里。搓条麻绳缚来里。及风婆婆草里登。喝声便起身。皆吴中相传小儿谣也。
70   [走]
71   郎在门前走子七八遭。姐在门前只捉手来摇。好似新出小鸡娘看得介紧。仓场前后两边廒。一云。结识私情隔条桥。对门酒店两边标。黄拍皮做子酒标标得奴肚里介苦。百万仓相
72   对两边廒。
73   [半夜]
74   姐道我郎呀。尔若半夜来时没要捉个后门敲。只好捉我场上鸡来拔了毛。假做子黄鼠狼偷鸡引得角角哩叫。好教我穿子单裙出来赶野猫。
75   [娘咳嗽]
76   结识私情窗里来。吃娘咳嗽捉惊。滩塌草庵成弗得个寺。何仙姑结了髻两分开。
77   [瞒娘]
78   阿娘管我虎一般。我把娘来鼓里瞒。正是巡检司前失子贼。枉子弓兵晓夜看。近来弓兵惯与贼通气。正恐学阿娘样耳。
79   [又]
80   昨夜同郎做一头。阿娘困在脚根头。姐道郎呀。扬子江当中盛饭轻轻哩介铲。铁线身粗慢慢里抽。
81   [扯布裙]
82   姐在弄堂走一遭。吃情哥郎扯断子布裙腰。亲娘面前只说肚里痛。手心捧住弗伸腰。
83   [乖]
84   娘又乖。姐又乖。吃娘捉个石灰满房筛。小阿奴奴拚得驮郎上床驮下地。两人合着一双鞋。
85   [看星]
86   姐儿推窗看个天上星。阿娘咦认道约私情。好似漂白布衫落在油缸里。晓夜淋灰洗弗清。
87   [又]
88   小阿奴奴推窗只做看个天上星。阿娘就说道结私情。便是肚里个蛔虫无介得知得快。想阿娘也是过来人。
89   [娘打]
90   吃娘打子哭哀哀。咦见情郎踱搭来。黄丝草无根天养活。荷花荡里藕船来。是惹祸太岁。又是散闷冤家。
91   [又]
92   吃娘打得哭哀哀。索性教郎夜夜来。汗衫累子鏖糟拚得洗。连底湖胶打弗开。不是一番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93   [又]
94   吃娘打子吃娘羞。索性教郎夜夜偷。姐道郎呀。我听你若学子古人传得个风流话。小阿奴奴便打杀来香房也罢休。
95   [瞒夫]
96   急水滩头下断帘。又张蟹了又张鳗。有福个情哥弗知吃子阿奴个多少团脐蟹。我个亲夫弗知吃子小阿奴奴多少鳗。
97   [又]
98   姐听情哥拍面来。再吃我里亲夫看见子了两分开。小阿姐儿好像吃子黄豆大青梅当弗得酸溜溜又介苦。我郎君好像冷饭无茶噎噎里介来。
99   [打双陆]
100   姐儿窗下织白罗。情郎搭子我里个人打双陆。只听得我里个人口里说道把住子门捉两上。吓得我满身冷汗手停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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