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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醒杂志-宋-曾敏行(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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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号
1 《独醒杂志》 [宋]曾敏行
2 ● 序
3 古者有亡书,无亡言。南人之言,孔子取之。夏谚之言,晏子诵焉。而孔子非南人,晏子非夏人也。南北异地,夏周殊时,而其言犹传,未必垂之策书也,口传焉而已矣。故秦人之火能及漆简,而不能及伏生之口。然则言与书孰坚乎哉?虽然,言则怪矣,而言者有在亡也,言者亡则言亦有时而不坚也。书又可废乎。书存则人诵,人诵则言存,言存则书可亡而不亡矣,书与言其交相存者欤。 庐陵浮云居士曾达臣,少刻意于问学,慨然有志于当世,非素隐者也。尝与当世之士商略古今文章,前代之豪杰,知光武不任功臣,而知其有大事得论谏。知武侯终身无成,而知司马仲达实非其对。知邓禹之师无敌,而知其短于驭众。知孙权之兵不勤远略,而知其度力之所能。若夫以兵车为活城,以纸鸢为本于兵器,谈者初笑之,中折之,卒服之。古之人固有生不用于时,而没则有传于后,夫岂必皆以功名之卓著哉!一行之淑,一言之臧,而传者多矣,其不传者亦不少也,岂有司之者欤?抑有幸不幸欤?抑其后世之传不传,亦如当时之用不用,皆出于适然欤?是未可知也。若达臣之志而不用世,是可叹也。既不用世,岂遂不传世欤?达臣既没,吾得其书,所谓《独醒杂志》十卷。于其子三聘,盖人物之淑慝,议论之予夺,事功之成败,其载之无谀笔也。下至谑浪之语,细琐之汇,可喜可笑可骇可悲咸在焉。是皆近世贤士大夫之言,或州里故 老之所传也,盖有予之所见闻者矣,亦有予之所不知者矣。以予所见闻者无不信,知予之所不知者无不信也。后之览者,岂无取于此书乎?
4 郭熙乙巳十月十七日诚斋野客杨万里序。
5 ●卷一
6 蔡端明事母至孝,尝步行遇一妪,貌甚龙钟,问其年,曰百单二矣。端明再拜,曰:“愿吾母之寿如妪。”后果符其言。(蔡襄)
7 包孝肃公尹京,人莫敢犯者。一日,闾巷火作。救焚方急,有无赖子,相约乘变调公。亟走,声喏于前曰:“取水于甜水巷耶?于苦水巷耶?”公勿省,亟命斩之。由是人益畏服。(包拯)
8 向文简公为庐陵倅时,人未有知者。安城士人彭仲元,能以星历知人祸福,文简召问之,仲元曰:“通判不必他问,不出十年位至公相。”文简自庐陵罢官,阅数年即大拜。仲元之术不吝于告人,吉凶寿夭不差毫发,时人即之者如市,后官于京师而卒,惜其术无传焉。
9 皇祐元年,何正臣与毛君卿俱以七岁应童子科。君卿之慧差不及正臣,时皇嗣后未生,上见二人年甚幼而颖悟过人,特爱之,留居禁中数日。正臣能作大字,宫人有以裙带求书者,正臣书曰:“《关雎》,后妃之德也。”上尝以梨一颗令二人分食之,君卿逡巡不应,上怪问其故。对曰:“父母在上,不敢分离。”上大喜,以为皆能知其大义。翌日,御便殿,俱赐童子出身。正臣字君表,新淦洲上人,后仕至宝文阁待制。君卿字公弼,吉水龙城人,终于朝散大夫。
10 刘丞相名景宏,南唐时为吉州牙将,刺史彭玕以吉州叛,攻陷郡县,杀略吏民,协景宏以从。景宏度势不敌,乃佯许之,随之往来,故吉之城邑独不被残毁。玕既败,景宏以兵归南唐,遂家吉之永新县。尝谓人曰:“我伪从彭玕之协,可活万人。吾虽不偶于时,后必有兴者。”因号所居后山曰后隆。景宏既没,越三世而生丞相沆。沆之子孙皆荣显,至今世禄不绝。(刘沆)
11 杨文公大年,美须髯。一日早朝罢,至都堂,丁晋公时在政府,戏谓之曰:“内翰拜时须扫地。”公应声曰:“相公坐处幕漫天。”晋公知其讥已,而喜其敏捷,大称赏之。天禧末,寇公诸人皆贬远方,文公实预谋,而晋公爱其才,终不忍害也。
12 蔡元长尝论荐毛友龙,召对,上问曰:“龙者,君之象,卿何得而友之?”友龙不能对,遂不称旨。退,语元长。元长曰:“是不难对,何不曰‘尧舜在上,臣愿与夔龙为友’?”他日再荐之,复召对,上问大晟乐。友龙曰:“讹。”上不谕其何谓也。已而元长入见,上以问答语之,对曰:“江南人唤和为讹,友龙谓大晟乐主和尔。”上颔之,友龙乃得美除。(蔡京)
13 刘丞相沆冲之守陈州时,尝梦登谯楼,抱鼓而寝。既觉,家人告曰:“夜漏不闻四鼓,何也?”明日,丞相问故,更吏对曰:“夜将四鼓,有蜈蚣长三尺许,旋辟鼓上,惴恐莫敢近,遂不报四更。”丞相因悟昨梦,乃不之责。此与欧阳公闻榆荚香而悟身为瞿鸽者何异。(刘沆)
14 刘伟明弇,少以才学自负,擢高第,中词科,意气自得,下视同辈。绍圣初,因游一禅刹,时东坡谪岭南,道庐陵,亦来游,因相遇,互问爵里姓氏。伟明遽对曰:“庐陵刘弇。” 盖伟明初不知其为东坡。自谓名不下人,欲以折服之也。乃复问东坡所从来。公徐应曰:“罪人苏轼。”伟明始大惊,逡巡致敬曰:“不意乃见所畏。”东坡亦嘉其才气,相与剧谈而去。
15 江南呼蜜为蜂糖,盖避杨行密名也。行密在时,能以恩信结人,身死之日,国人皆为之流涕。予里中有僧寺曰南华,藏杨、李二氏税贴,今尚无恙。予观行密时所征产钱,较之李氏轻数倍。故老相传云,煜在位时纵侈无度,故增赋至是。欧阳谓行密为盗亦有道,岂非以其宽厚爱人乎。(李煜)
16 祖宗时,堂吏官止朝请郎。蔡元长为相,多更改祖宗制度,恐其议已,遂许至中奉大夫。宣和间,朝奉大夫以上至中奉大夫者凡五十余人,虽有诏汰之而不能复旧,至今遂为定制。(蔡京)
17 王冀公,新喻人,微时往观社求祭肉。众问尔为谁,曰:“我,秀才也。”众曰:“何所能?”曰:“能诗。”时无纸笔,即取炭画猪皮上,曰“龙带晚烟归洞府,雁拖秋色入衡阳”。后之人谓此句有宰相气象。(王钦若)
18 汪圣锡幼年与群儿聚学,有谒其师,因问能属对者,师指圣锡,客因举对云:“马蹄踏破青青草。”圣锡应对曰:“龙爪拏开淡淡云。”客大惊曰:“此子有魁天下之志。”圣锡年未冠,果廷试第一。
19 李仁甫《通鉴长编?仁宗皇帝纪》景祐二年三月丁巳,赐故镇东军节推毛洵家帛五十匹,米五十斛。洵,吉州人,进士及第,又中书判拔萃科。其父国子博士应佺,与其母卒于窦州。洵徒跣护丧归里中,负土成坟,毁瘠而卒。特恤之,即予同里毛子仁父子也。应佺与洵墓铭,皆余襄公靖所撰。应佺字子真,罢窦州回,尚历虔、筠、太平三州通判,以明道二年三月丁丑终于当涂官署。其配高氏寿春县君,终于池阳之舟次。次子溥,以毁卒。故余公铭之有曰:哀殒庭兰,悲摧舞鸾。洵与兄渐奉丧归葬于华原,结庐墓所,凡二十一月,毁瘠如初丧之仪,舆疾归家,数日而卒。以孝行闻,诏赐粟帛以旌显之。则子真非卒于窦州。意者仁甫未尝考余公墓铭耳。
20 天圣八年,应书判拔萃科者凡八人。仁宗皇帝御崇政殿试之,中选者六人,余襄公,尹师鲁,毛子仁,李敦裕,其二则失其姓名。问题十通,一问:戊不学孙吴,丁诘之,曰顾方略如何尔。二问:丙为令长,无治声,丁言其非百里才。壬曰君子不器,岂以小大为异哉。三问:私有甲弩,乃首云止槊一张,重轻不同,若为科处。四问:丁出见癸缧系于路,解左骖赎之,归不谢而入,癸请绝。五问:甲与乙隔水将战,有司请逮其未半济而击之,甲曰不可。及阵,甲大败,或让之,甲不服。六问:应受复除而不给,不应受而给者,及其小徭役者,各当何罪?七问:乙用牛衅钟,牵引过堂下,甲见其觳觫,以羊易之。或谓之曰:见牛不见羊。八问:官物有印封,不请所由官司,而主典擅开者,合当何罪?九问:庚请复乡饮酒之礼,辛曰古礼不相沿袭。庚曰澄源则流清。十问:死罪囚,家无周亲,上请,敕许充侍。若逢恩赦,合免死否?时襄公除将作监丞,知海阳县,师鲁武胜军掌书记,知河阳县,子仁镇东军推官,知宣城县,敦裕大理寺丞,知华亭县,皆以民事试之也。
21 毛子仁博学能文,年十九登进士,二十六中书判拔萃,时誉翕然。陈恭公,余襄公,杜祁公,王伯中,胥安道,李献臣,王总之十二人,各为诗以饯其归。杜公诗有曰:“判就十题彰敏妙,学穷千古见兼该。”其推重如此。子仁孝于其亲,初为抚州司法,以亲养在远乞罢。后知宣城县,丁父忧,哀毁成疾。前死之夕,梦一绛袍童子持玉函,中有丹书,谓子仁曰:“帝命召妆,使掌文籍。”觉而异之,次日疾甚,自谓必不能起。援笔为赞曰:“生为幻人,死为天真,改幻从真,无根无尘。”书毕而逝。
22 故事,进士第一人,初命官以将作监丞,迁著作郎,次迁右正言。熙宁中,许冲元将以磨勘当迁,王荆公为相,欲抑甲科三名前恩例拟令转太常博士,太常博士与右正言同为一等,然祖宗分别流品,以太常博士为有出身人迁转,非以待第一人也。荆公方下笔作太守,时堂吏以手约笔,具陈祖宗之制,荆公乃改“太”字右笔作“口”字,冲元遂迁右正言。(许将,字冲元)
23 李氏建国,国中无马,岁与刘鋹市易。太祖既下岭南,市易遂罢,马益艰得。惟每岁入贡,得赐马百余匹耳。朝廷未悉其有无也。王师南伐,煜遣兵出战,骑兵才三百,至瓜州,尽为曹彬之裨将所获。验其马,尚有印文,然后知其为朝廷所赐也。(李煜)
24 王荆公《诗经义》成书,神宗令以进呈,阅其序篇未毕,谓荆公曰:“卿谓朕比德文王,朕不敢当也。”公曰:“陛下进德不倦,从谏弗咈,于文王何愧?”上曰:“诗称陟降庭止之类,岂朕所能?”公曰:“人皆可以为尧舜,陛下何自谦如此?”上摇首曰:“不若改之。”
25 庐山圆通寺在马耳峰下,江左之名刹也。南唐时赐田千顷,其从数百众,养之极其丰厚。王师渡江,寺僧相率为前锋以抗。未几,金陵城陷,其众乃遁去。使李煜爱民如僧,则其民亦皆知报国矣。
26 马正惠公尝珍其所藏戴嵩《斗牛图》,暇日展曝于厅前,有输 租氓见而窃笑,公疑之,问其故。对曰:“农非知画,乃识真牛。方其斗时,夹尾于髀间,虽壮夫膂力不能出之。此图皆举其尾,似不类矣。”公为之叹服。
27 谢民师名举廉,新淦人,博学工词章,远近从之者尝数百人。民师于其家置讲席,每日登座讲书一通。既毕,诸生各以所疑来问,民师随问应答,未尝少倦。日办时果两盘,讲罢,诸生啜茶食果而退。东坡自岭南归,民师袖书及旧作遮谒,东坡览之,大见称赏。谓民师曰:“子之文,正如上等紫磨黄金,须还子十七贯五百。”遂留语终日。民师著述极多,今其族摘坡语名曰《上金集》者,盖其一也。尝有稿本数册,在其婿陈良器处,予省从良器学,屡获观焉。
28 王文康公晦叔,性严毅,见僚属未尝解颜。知河南日,梅圣俞时为县主簿,一日袖所为诗文呈公。公览毕,次日对坐客谓圣俞曰:“子之诗有晋宋遗风,自杜子美没后二百余年不见此作。”由是礼貌有加,不以寻常待圣俞矣。(王曙,字晦叔,谥文康)
29 元祐初,后山在京师,闻徐仲车之孝行,遂致书以通殷勤,托其门人江季共端礼持以往。季共见仲车言曰:“友人陈师道好贤乐善,介然不群于流俗,闻先生之风,因愿纳交于下执。有书,托端礼以致于左右。”公欣然发缄,读已,谓季共曰:“陈君真贤者,某虽未之见,子谓不群于流俗,今读其书辞,敢以为信。然某年来未尝以诗文入京,故不能为谢,子其为我谢之。”季共以告,后山曰:“仲车之介,当于古人中求。他日扫门,未晚也。”闻者两贤之。(徐积,字仲车)
30 今之风筝,古之纸鸢也,创始于韩淮阴。方是时,陈豨反于代,高祖自将征之,淮阴与豨约从中应,作纸鸢以为期,谋败身戮。而纸鸢之制,今为儿戏。使木罂渡军,沙囊壅水,皆如纸鸢之无成,则何以助汉王成业也。(韩信)
31 新淦县道士何得一者,常人也。徽宗尝梦有道士曰何得一者来见,遂以姓名及状貌图像求之。守令以其姓名之同,遂以闻,上大喜,即令送至阙下。既召见,山野龌龊,不能应对,甚不称上意。时方集道流于宝录宫作醮,因命得一预焉。建醮毕,授丹林郎遣归。初,得一之有是命也,守令意其形于帝梦,必有所得,因问其有何技能。得一以为昔浴于江中,得杖子状如龙,又尝噀水于壁间,成罨画山水,守亦信之,具以表闻。后人诘其故,杖乃木根,初无他异。而噀水成画者,因醉后呕吐成沥耳。至今人传以为笑。
32 徽宗初建宝录宫设醮,车驾尝临幸。迄事之夕,道士以章疏俯伏奏之,逾时不起,其徒与旁观者皆怪而不敢近。又久之,方起。上宣问其故,对曰:“臣章疏未上时,偶值奎宿星官入奏,故少候其退。”上曰:“奎宿何神?”对曰:“主文章之星,今乃本朝从臣苏轼为之。”上默然。
33 ●卷二
34 绍兴甲戌,省试别院,以“中和节”为诗题。举人上请,主司 答云:“元宵已过,寒食未来。”盖谓此二月节也。然按后汉《周举传》,太原郡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在其七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中冬辄皆寒食,莫敢烟爨。老少不堪,间或寒死,故因谓寒食为禁烟节。举既为刺史,作吊书以解民之惑。则所谓寒食者,果何与于清明耶?今人以清明前三日为寒食,不知又何据也。
35 刘丞相沆为士人时,携一仆赴礼部。夜卧,忽惊起哭,丞相怪问,仆曰:“不祥殊甚,不敢言。”再三诘之,曰:“梦主君为人斫去头。”丞相曰:“此乃吉证,斫去头,留得项,我当为第二人。”果于王拱辰榜第二人赐第。”(刘沆)
36 坡、谷同游凤池寺。坡公举对云:“张丞相之佳篇,昔曾三到。”山谷即答云:“柳屯田之妙句,那更重来。”时称名对。张丞相诗云:“八十老翁无品秩,昔曾三到凤池来。”坡公盖取此也。
37 汉博士选三科,高为尚书郎,次为刺史,其不通政事者以久次补诸侯太博,此制最合人情。予尝欲依仿汉制,以处今之特奏名进士。盖特奏第五等人,皆以为诸州助教,士人晚境至此,亦疲矣。然犹或至于纳敕不愿受者,辞其名而冀其禄也。
38 夫市井、巫医、祝卜、技艺之流,孰不以助教自名,士人役役 于科目而与之无别,宜其不乐闻也。予谓不若因补为本贯州县学职,以名次次第授之,自上而下,由州而邑,三岁而易,新故相代,盖以州县学职言之,则其名正,予之以三年之禄,则其礼优。况今居是职者,往往多后生新进,躐取而强处之,人多不服,倘举以授旧人,亦得尚齿之义。
39 范忠宣公寓居永州东山寺时,诸孙尚幼。一日戏狎,言语少拂寺僧之意,僧大怒,叱骂不已。公坐于堂上,僧诵言过之,语颇侵公,公不之顾。家人闻之,或以告,公亦不应。翌日,僧悔悟大惭,遂诣公致谢,公慰藉之,待之如初,若未尝闻也。(范纯仁,范仲淹子)
40 宣和中,太白见,甚高。尚书刘公才邵时在中秘,见而叹曰:“是兵象也,国家其有外患乎?”因与僚友同观,忧形颜色。未几,敌犯畿甸。后周芑秀实来倅庐陵,赠诗云:刘郎校书天禄阁,太白下观光昭灼。心知汉祀厄中天,夜半瞻星涕零落。尚书字美中。
41 王荆公在相位,子妇之亲萧氏子至京师,因谒公,公约之饭。翌日,萧氏子盛服而往,意谓公必盛馔。日过午,觉饥甚而不敢去,又久之,方命坐,果蔬皆不具,其人已心怪之。酒三行,初供胡饼两枚,次供彘脔数四,顷即供饭,旁置菜羹而已。萧氏子颇骄纵,不复下箸,惟啖胡饼中间少许,留其四旁。公顾取自食之,其人愧甚而退。人言公在相位,自奉类不过如此。(王安石)
42 两府例得坟院,欧阳公既参大政,以素恶释氏,久而不请。韩公为言之,乃请泷冈之道观。又以崇公之讳,因奏改为西阳宫,今隶吉之永丰。后公罢政,出守青社,自为阡表,刻碑以归。江行过采石,舟裂碑沉,舟人曰:“神如有知,石将出。”有顷,石果见,遂得以归,立于其宫。绍兴乙卯宫焚,不余一瓦,碑亭独无恙,信有神物护持云。
43 毛文捷,字长卿,吉水人,淳化三年进士及第。王冀公与之为同年生,雅相友善。文捷豪放不羁,冀公素奇之。景德中,知舒州望江县,冀公时知枢密院,荐知名士四十二人,文捷在其中,独以韬略许之。真宗召至阙下,亲御便殿,试以平西夏方略。文捷对极详明,上大喜,除秘书省校书郎。其制词云:毛文捷,通经典礼,廷对方谋,兹谓硕材,可宜旌劝。
44 夏英公帅江西日,时豫章大疫,公命医制药分给居民。医请曰:“药虽付之,恐亦虚设。”公曰:“何故?”医曰:“江西之俗,尚鬼信巫,每有疾病,未尝亲药饵也。”公曰:“如此则居死于非命者多矣,不可以不禁止。”遂下令捕为巫者杖之,其著闻者黥隶他州。一岁,部内共治一千九百余家。江西自此淫巫遂息。(夏竦)
45 范忠宣公谪永州,年七十余矣。每朔望日,必陈列其家所藏四朝宸翰,及宣赐器皿于堂上,率其子孙罗拜其下。拜毕,缄藏如初。然后长幼相拜,啜茶而退。自始至及北归,未尝或辍。先君官零陵时,与公之去相望才二十余年。士人多有识公者,具言如此。
46 国初,江西亦用铁钱。尝见玉笥山玉梁观所藏经卷,尾有题字云:太平兴国三年太岁戊寅,新淦县扬名乡胡某,使铁钱一百二十贯足陌,写经六十卷。玉梁观后改为承天宫。
47 徽宗尝内宴,顾问梁师成曰:“先王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今西北既宾服,天下幸无事,朕因得游宴耳。”师成对曰:“臣闻圣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上问蔡京曰:“师成之言如何?”京曰:“乐不可极尔。”上喜曰:“京之言是也。”
48 寇莱公谪居道州,初至,不谙风土,欲得楼居以御岚瘴之气,而力不能举。一日,与客言之,客曰:“此易事。”乃以语郡人,于是争为出力营建,不日落成。及公薨,道之人绘公像祠于楼上,至今奉事唯谨。(寇准)
49 吕丞相大防微仲,罢相,以大观文出知颖昌府。制有曰:“改元而后,与政历九年之间。有国以来,首相踵三人之久。”盖自国初至元祐,为首相者,居位多止七八年耳。
50 大观四年五月,彗星出于奎娄之间。又自三月不雨至五月,上颇焦劳。台官吴执中等屡上章言蔡京罪恶,上亦浸薄京之所为,遂降授太子少保致仕。给事中何昌言奏言:“大臣被降责,须有章疏。及所得圣语文字,俱合过门下省。今京降官罢相,乃止有麻制。又录黄各一道,并无事因。乞依自来体例,备今来行遣过门下省,作定本关报,庶使四方明知京之罪状。”上从之,遂以章疏付外。何给事,字忠孺。
51 国朝自章圣,始命致仕者给半俸,然非得旨者不与,遵唐制也。唐人致仕,非有敕不给俸。今致仕者例给其半,与旧制异矣。
52 仁宗皇帝尝闲步禁中,闻庑外有哗者,稍逼听之,乃二卫士。甲曰:“人生富贵在命有无。”乙曰:“不然,今日为宰相,明日有贬削为匹夫者。今日为富家,明日有官藉而没之者。其权正在官家耳。”因相与诘难,未服,故争辨不已。帝因密识其人。一日,出金奁,封缄甚密,特呼乙送往内东门。行将达,忽心腹痛作,不堪忍,惧愆其期,偶与甲遇,令代捧以先。门司启奁,乃得御批云:“去人给事有劳,可保明补官。”乙随至,则辨曰:“已得旨送奁,及门疾作,令甲代之尔。”门司覆奏,帝命与持至者,甲遂补官。
53 唐子西《内前行》,为张天觉作也。天觉自中书侍郎除右仆射,蔡京以少保致仕,四海欢呼,善类增气。时彗星见而遽没,旱甚而雨,人皆以为天觉拜相感召所致。上大喜,书“商霖”二字以赐之,且谓之曰:“高宗得传说,以为用汝作霜雨。今朕相卿,非是之谓耶?”故子西之诗具言之,其诗云:内前车马拨不开,文德殿下听麻回。紫微侍郎拜右相,中使押赴文昌台。旄头昨夜光照牖,是夕收芒如秃帚。明日化为甘雨来,官家唤作调元手。周公礼乐未要作,致身姚宋也不恶。乡来两公当国年,民间斗米三四钱。
54 张楚僭伪,遣快行亲事往庐州省视其家,经由淮南。向公子諲伯恭时为发运使,因拘囚之,验其文券,见南京副总管尝资给其人甚厚,伯恭遂檄使勤王,有“不可污张巡,许远之地”等语。后达上听,深嘉伯恭之慷慨忠节也。
55 蔡绦约之,好学知趋向。为徽猷阁待制时,作《西清诗话》一编,多载元祐诸公诗词。未几,臣寮论列,以为绦所撰私文,专以苏轼、黄庭坚为本,有误天下学术。遂落职勒停。
56 祖宗官制,同是一官,而迁转凡数等。自将作监主簿至秘书监,其迁秩各视其品。若卿列馆职,则为一等。出身人,则为一等。荫补人,则为一等。杂流,则为一等。所以甄别流品,为至严密也。自谏议大夫至吏部尚书,其迁除则为一等。盖两制,两省官,皆极天下之选,论思献纳,号为侍从,故不复分等级。然其超等而迁,则惟宰相执政而已。
57 湖湘官道,穷日之力仅能尽两驿。父老相传,以为寇莱公为丁、曹所诬蔑,谪为道州司马,欲以忧困杀之,阴令于衡湘间,十里则去一堠,以为五里,故道里之长如是。公既居道,一日宴客,忽报中人传敕来,且有持剑前行者,坐客皆失色,公不为动。中人既至,公谓曰:“愿先见敕。”中人出敕示,乃贬雷州司户。因就郡僚假绿绶拜命,终宴而罢。
58 江西自国初以来,士人未有以状元及第者。绍圣四年,何忠孺昌言始以对策居第一,里人传以为盛事。故谢民师有诗寄忠孺云:“万里一时开骥足,百年今始破天荒。”盖记时人之语也。
59 东坡还至庾岭上,少憩村店。有一老翁出问从者曰:“官为谁?”曰:“苏尚书。”翁曰:“是苏子瞻欤?”曰:“是也。”乃前揖坡曰:“我闻人害公者百端,今日北归,是天佑善人也。”东坡笑而谢之,因题一诗于壁间云:“鹤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夹道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往,曾见南迁几个回。”
60 徐公师川尝言东坡长短句有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白乐天诗云:“柳桥晴有絮,沙路润无泥。”净润两字,当有能辩之者。
61 刘公仲偃自河东河北宣抚使召归,除京城四壁守御使。与时相议不合,镌官落职奉祠。京城既失守,敌欲得公,用事者诒公以割地遣诣敌营。敌得公喜甚,即馆于僧寺,遣人为言国相知公名,将欲大用。公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可!”国相盖谓粘罕,公守真定时,敌人攻城不能下。再入寇而公已去,真定遂陷,故以此知公也。车驾既北狩,敌复遣人谓公曰:“请以家属北去,取富贵,无徒死。”公仰天大呼曰:“有是乎?”召其指使陈灌谓曰:“国破主迁,乃欲用我,我宁死耳!”即手书片纸付灌持归报其子,以衣绦自缢死。粘罕闻而叹曰:“是忠臣也。”令葬之。公薨八十日,其子始克具棺敛,颜色如生,人以为忠节之气所致云。朝廷褒其死节,谥忠显,又赐碑额为“旌忠褒节”之碑。公名韐,建安人。
62 元祐初,山谷与东坡,钱穆父同游京师宝梵寺。饭罢,山谷作草书数纸,东坡甚称赏之。穆父从旁观曰:“鲁直之字近于俗。”山谷曰:“何故?”穆父曰:“无他,但未见怀素真迹尔。”山谷心颇疑之,自后不肯为人作草书。绍圣中,谪居涪陵,始见怀素自叙于石扬休家,因借之以归,摹临累日,几度寝食,自此顿悟草法,下笔飞动,与元祐已前所书大异。始信穆父之言为不诬,而穆父死已久矣。故山谷尝自谓得草法于涪陵,恨穆父不及见也。
63 米元章有嗜古书画之癖,每见他人所藏,临写逼真。尝与蔡攸在舟中共观王衍字,元章即卷轴入怀,起欲赴水。攸惊问何为,元章曰:“生平所蓄未尝有此,故宁死耳。”攸不得已,遂以赠之。
64 豫章晷漏,乃曾南仲所造。南仲自少年通天文之学,宣和初登进士第,授南昌县尉。时龙图孙公为帅,深加爱重。南仲因请更定晷漏,帅大喜,命南仲召匠制之。遂范金为壶,刻木为箭,壶后置四盆一斛,壶之水资于盆,盆之水资于斛,其注水则为铜虬张口而吐之。箭之旁为二木偶,左者昼司刻,夜司点,其前设铁板,每一刻一点,则击板以告。右者昼司辰,夜司更,其前设铜钲,每一辰一更,则鸣钲以告。又为二木图,其一用木,荐之以测日景。其一用水,转之以法天运。制器甚精,为法甚密,皆前所未有。南仲夜观乾象,每预言其迁移躔次。尝言有某星某夜当过某分,时穷冬盛寒,仰卧床上,彻其屋瓦以观之。偶睡著霜下,遂为寒气所侵而死。其学惜无传焉。独晷漏之制,其子尝闻其大概,今江乡诸县亦有令造之者。南仲名民瞻,庐陵睦陂人也。
65 南仲尝谓:古人揆景之法,载之经传杂说者不一,然止皆较景之短长,实与刻漏未尝相应也。其在豫章为晷景图,以木为规,四分其广而杀其一,状如缺月,书辰刻于其帝为基以荐之,缺上而圆下,南高而北低,当规之中植针以为表,表之两端,一指北极,一指南极。春分已后,视北极之表。秋分已后,视南极之表。所得晷景与刻漏相应。自负此图以为得古人所未至。予尝以其制为之,其最异者,二分之日,南北之表皆无景,独其侧有景,以其侧应赤道,春分已后日入赤道内,秋分已后日出赤道外,二分日行赤道,故南北皆无景也。其制作穷赜如此。
66 ●卷三
67 东坡北归至岭下,偶肩舆折杠,求竹于龙光寺。僧惠两大竿,且廷东坡饭。时寺无主僧,州郡方令往南华招请。未至,公遂留诗以寄之,诗云:“斫得龙光竹两竿,持归岭北万人看。竹中一滴曹溪水,涨起江西十八滩。”谓赣石也。东坡至赣,留数日,将发舟,一夕江水大涨,赣石无一见。越日而至庐陵,舟中见谢民师,因谓曰:“舟行江涨,遂不知有赣石,此吾龙光寺谶也。”民师问其故,东坡因举以诗之本末。
68 秦少游,驾方回,相继以歌词知名。少游有词云:“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其后迁谪,卒于藤州光华亭上。方回亦有词云:“当年曾到王陵铺,鼓角悲风。千岁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后卒于北门,门外有王陵铺。人皆以为词谶云。
69 秦少游之子湛,自古藤护丧北归,其婿范温候于零陵,同至长沙,适与山谷相遇。温,淳夫之子也。淳夫既没,山谷亦未吊其子,至是,与二子者执手大哭,遂以银二十两为赙。湛曰:“公方为远役,安能有力相及。且某归计亦粗办,愿复归之。”山谷曰:“尔父,吾同门友也。相与之义几犹骨肉。今死不得预敛,葬不得往送,负尔父多矣。是姑见吾不忘之意,非以贿也。”湛不敢辞,既别,以诗寄二子,有曰:“昔在秦少游,许我同门友。”又曰:“范公太史僚,山立乃先达。”又曰:“秦郎水江汉,范郎器鼎鼐。逝者不可寻,犹喜二子在。”又曰:“往时高交友,宰木已枞枞。今我二三子,事业在灯窗。”今集中载《晚泊长沙走笔寄秦处度范元实》五诗是也。前辈于死生交友之义如此。
70 绍兴庚辰殿试,上取特奏名进士试卷阅之。一日御小殿,召对读问云:“鹤鸣却写作鹤呜,呜呼却写作鸣呼。何也?”临川人李德远浩,时以删定官充对读,即启云:“臣读至此,亦窃疑之。然以其本正如此,不敢改易。尝以针穿记其侧,乞宣正本审验。”上令取视之,果如其言,称叹德远之精审者久之。
71 客舍中有题诗一联云:水向石边流处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或云唐人诗,亦妙句也。
72 杜少陵卒于荆楚,归葬于陕,此元微之墓志所载。而衡之耒阳有少陵墓,史氏因以为聂令具牛酒迎之,一夕大醉而卒,故聂令因为之藁葬。微之之志云:“旅殡岳阳,其孙元和中改葬于巩,请志其墓。”当以是为正,史氏未详本末也。陶母不知终于何地,而今陶母墓在在有之,新淦闤阓中亦有陶母墓。李太白世传乘醉捉月溺死于水,今日墓在采石,又在州东青山,一所而有二墓。耒阳少陵墓,殆此类耳。
73 梅圣俞《送欧阳辟晦夫诗》有曰:“我家无梧桐,安可久栖。凤巢在桂林,乌哺不得共。”晦夫,桂林人,尝从圣俞学,及其南归,故以是诗赠之。苏明允初至京师时,东坡与子由年甚少,人鲜有知者。圣俞独奇之,故赠明允诗有云:“岁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百鸟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后东坡谪海南,过合浦,始识晦夫。谈论累月,晦夫因出圣俞赠行之诗。东坡读毕,执晦夫手笑曰:“君年六十六,余虽少一而白发苍颜,大略相似,困穷亦不甚相远,圣俞所谓凤例如此。天下皆言圣俞以诗穷,吾二人又穷于圣俞之诗,可不大笑乎。”
74 东坡尝与山谷论书,东坡曰:“鲁直近字虽清劲而笔势有时太瘦,几如树梢桂蛇。”山谷曰:“公之字固不敢轻议,然间觉褊浅,亦甚似石压虾蟆。”二公大笑,以为深中其病。
75 玉笥飚御庙,乃西狱之别祠,初为云腾庙。许觉之书三大字,后改赐今名。唐之神多唐衣冠,传闻其像皆唐所塑,帝像不冕而冠,盖章圣东封后始册帝号。土人屡欲更像,迄不得。
76 卜水旱疾疫,有祷辄应。远近数百里举子当秋赋,亦皆往谒。 如因刘公美中尝致祷,神降之梦,有诗云:“来年三月春盛时,骅骝稳步金街西。”刘公自是举进士,中词科,出入中外,终于兵部尚书,显谟阁学士,故皆以为梦之符如是。外舅谢公世林方舍法盛时,再贡不第,其居距祠下不数里,岁时奉祠惟谨。一日,以科目祷焉,梦中亦得诗句云:“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乃乐天诗也。外舅自是不复南宫大廷之试,寻以疾终。
77 玉笥山清真宫,乃太秀法乐洞天。两山回合,涧水横陈,门外三峰如削玉,古木寿藤,幽森清峭。环此山十里无居人,道书谓九天司命真君在焉。辄以血食入宫,中夜必有光怪,或自外茹之而来宿者,夜亦惊魇不能寐。凡病于宫中垂死必不可生者,气厌厌不绝,必舁出十里外乃绝。相传云山中不容有死气,此最异也。
78 范信中名寥,为士人时慷慨好侠,故山谷诗《寄校理范寥》有“黄犬苍鹰伐孤兔”之句。舒州张怀素以幻术游公卿间,号落魄野人,与朝士吴安诗子侄吴侔、吴储等结连,信中以其谋为不靖也,欲入京告变,而无其资。汤东野实资送之,朝廷逮捕怀素等,穷竟其事,大观元年狱成,坐累者余百数,而侔、储十数人皆处极刑,虽其父母亦皆窜贬。信中获赏赍甚厚,乃推以与东野,故东野由监簿积累至从官,寥亦以供备库副使累迁诸路戎钤,晚年终于闽中。
79 丁晋公家,书画填委。南迁之日,藉其所藏,得李成山水寒林九十余轴,他物往往称是。初,晋公自两制出守金陵,陛辞之日,章圣以八幅袁安《卧雪图》赐之,帝题云:“臣黄居寀定到神品。”盖不知为谁笔也。其所画林石庐舍之所,人物苦寒之态,无不逼真。侈上之赐,于金陵城西北隅筑堂曰赏心,施此图于巨屏,观者惊异,乃知公之嗜画,上且时有以增益之也。(丁谓)
80 往有从官典藩,数与贼战不利。既召还,一日于朝路中戏同列曰:“衣冠佩玉而旋,舍人给事。”盖其人欲溲溺,而时适兼二职耳。未及对,熊叔雅应声曰:“弃甲曳兵而走,安抚尚书。”闻者以为善对,而被诮者不堪。
81 祖宗时,知开封府多以翰林学士为之,若除知制诰给谏待制卿列,则为权发遣,然须用天下之望,且有政术者。姜公遵谓之姜擦子,薛公奎谓之薛出油,皆以为政清严公正,使人爱而畏之。若包孝肃之政,至今人以为称说。然知府事者,亦未有不为执政也。
82 “崇宁”钱文,徽宗尝令蔡京书之,笔画从省,“崇”字中以一笔上下相贯,“宁”字中不从心。当时识者谓京有意破宗,无心宁国,后乃更之。
83 徽宗初改元曰建中靖国,本谓建大中之道,无熙宁元祐之分也。将令学士撰诏,曾子宣言建中乃唐德宗幸奉天时年号,不若更之。上曰:“太平亦梁末帝禅位年号,太宗用之,初何嫌焉。”遂下诏不疑。蔡京复用,尽变初元之政,改元曰崇宁。崇宁者,谓崇熙宁也。
84 永州士人有登第者,范忠宣公实识之。一日问客曰:“某人何故未归?”对曰:“将试教官。”公不悦,曰:“初登第,当勤吏事。若为教官,是自惰也。”叹惜久之。
85 胡安定居湖学,建治道斋,俾讲政事者居之。刘彝以论治水见称,后治郡,率能兴水利。彝守章贡,州城东西濒江,每春夏水潦入城,民尝病浸,水退则人多疾死,前后太守莫能治。彝至,乃令城门各造水窗,凡十有三间,水至则闭,水退则启,启闭以时,水患遂息。
86 东坡守徐州,作《燕子楼》乐章,方具稿,人未知之。一日,忽哄传于城中,东坡讶焉。诘其所从来,乃谓发端于逻卒,东坡召而问之,对曰:“某稍知音律,尝夜宿张建封庙,闻有歌声,细听乃此词也。记而传之,初不知何谓。”东坡笑而遣之。
87 杜镐在江南时,待试于有司。一日,旅邸方昼寝,忽有鼠衔文一卷,自门窦而入。镐寤而逐之,鼠不惊走,以书置之床前而去。取其书而观之,乃《孝经注疏》也。镐心异其事,遂取读数过。既入试,问题正出疏中。镐遂中选。
88 章伯益名友直,郇公之族子也。郇公尝欲以郊恩奏补,辞不愿受。皇祐中,廷臣以文行论荐,召试玉堂,亦以疾辞,时有诏太学篆石经,廷臣复荐之,伯益不得已,遂至阙下。篆毕,除将作监簿,伯益固辞,朝廷知其不愿仕,亦不之强。伯益书画今皆名世,惟词章不多见焉。
89 欧阳公之父崇公,与母韩国太夫人,皆葬于沙溪泷冈。胥、杨两夫人之丧,亦归祔葬。公辞政日,屡乞豫章,欲归省坟墓,竟不得请,里中父老至今相传云:公葬太夫人时,尝指其山之中,曰:“此处他日当葬老夫。”后葬于新郑,非公意也。
90 斫琴贵孙枝,或谓桐本已伐旁有蘖者为孙枝,或谓自本而岐者为子干,自子干而岐者为孙枝。凡桐遇伐去,随其萌蘖,不三年可材矣。而自子干岐生者,虽大不能拱把。唐人有百衲琴,虽未详其取材,然以百衲之意推之,似谓众材皆小,缀葺乃成,故意其取自子干而岐生者为孙枝也。孙枝既难得,纵有,非久藏未可用。今人求之老屋间,得其材,当试于水中,没入数尺,徐观其浮,取其阳者用之,此亦古人遗意。若僧寺木鱼,岁年虽久,而扣击之余,声散质伤,不足用也。
91 世宝雷琴,乡人董时亮蓄一琴,以为雷氏旧物。予尝见之,顾莫能辩也。绍兴中,偶一部使者闻之,因愿得以供上方。时亮未许,则借观而固留之,以白金五百两为谢,即日以献内府。辨之,曰:“琴古且异,以为雷琴则欺矣。”却不纳。献者念费之博,返琴而索银,更谓时亮曰:“倘以为无虚辱,则请留百金。”时亮闻之,喜曰:“以琴归我,正所欲也,银何用之。”尽举而复之,封识尚存,闻者莫不叹服。时亮名正工,官至朝议大夫,而家无生理,后其子仕岭表死,不知琴今归谁氏。
92 广南风土不佳,人多死于瘴疠。其俗又好巫尚鬼,疾病不进药饵,惟与巫祝从事,至死而后已。方书,药材未始见也。
93 景德中,邵晔出为西帅,兼领漕事,始请于朝,愿赐圣惠方与 材之费,以幸一路。真宗皆从其请,岁给钱五百缗,今每岁夏至前,漕臣制药以赐一路之官吏,盖自晔始。
94 岐山西北十余里有周公祠,祠后山下泉涌出,甘冽特异于他所,土人谓之润德泉。相传云有大变则涸而不流。崇宁中,泉脉忽竭,山下人浚而深之,始得涓滴,终不能复旧也。
95 兴国富池庙碑神,乃三国吴将甘宁也。绍兴初,巨盗李成既渡江,破江州,欲入豫章大掠江西诸郡,来祷于庙以决所向,持环珓掷之,几及地,忽跃起高丈余,坠神所坐之后。贼惊曰:“神不我与矣。”遂转战而之湖南。江西不被李成之虐者,皆神之赐也。后郡守以闻于朝,加封王爵,敞大祠宇,龛藏环珓,而表之曰灵珓。
96 东坡《水龙吟》笛词,高云翔云:“后之笺释者,独谓楚山修竹如云,是蕲州出笛竹。至异材秀出千林表之语,不知是东坡叙取材法也。凡竹林生,后长者必过前竹。其不能过者多死。一林内特一竹可材,远而望之,或伐取数十百竿,错乱终不可识。蔡邕仰视柯亮屋椽,得奇材,不待如此求之。而邕后无至鉴,独有此法可求耳。”云翔尝赴礼部,与仲兄及诸乡人饮于酒肆,有数老乐工相近,谈论音律,云翔微笑。其人乃前致敬曰:“某辈大晟府旧人,适有所谈而诸学士发笑,必某言不协理也。”云翔时已酒酣,乃取其笛弄之,诸工骇听失色,设拜而去。次日,诣云翔之馆求教,云翔辞之。云翔洞晓音律,能移宫转羽,子弟朋友间无能授其法。再举不第而死。云翔名骧,吉水人。
97 刘执中彝,知虔州,以其地近岭下,偏在东南,阳气多而节候偏,其民多疫,民俗不知,因信巫祈鬼,乃集医作《正俗方》,专论伤寒之疾。尽藉管下巫师,得三千七百余人,勒之,各授方一本,以医为业。楚俗大抵尚巫,若州郡皆仿执中此举,亦政术之一端也。
98 孔毅甫为举子时,尝梦有以五色线系角黍来馈者,毅甫食之既。其年试于南宫,遂中选。
99 大观中,士人李彪久留太学,慷慨好直言。睹时政之弊,欲上书论其事。蔡氏之党知之,乃密以告。元长大怒,付狱推治,且谓开封尹曰:“李彪狂妄,死有余责。”人惧,莫敢救者。会张天觉代相,彪得从末减。后元长复位,欲竟其事,遂流彪于海外。
100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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