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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观石录-清-毛奇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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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寿山在福建福州城北六十里芙蓉峰下。《旧志》云:「山产石如珉。」又云:「五花石坑去寿山十里,宋时故有坑,以采取病民,县官辇巨石塞之。」明崇祯末,有布政谢在杭尝称寿山石甚美,堪饰什器。其品以艾叶绿为第一,丹砂次之,羊脂、瓜瓤红又次之。然未之见也。久之,有寿山寺僧于春雨后从溪间中拾文石数角,往往摩作印,温润无象,顾名不大着。
2   至康熙戊申,闽县陈公于越山,忽继粮采石山中,得妙石最伙,载至京师售千金。每石两辄估其等差,而数倍其直,甚有直至十倍者。自康亲王恢闽以来,凡将军督抚,下至游宦兹土者,争相寻觅。上者置几榻把弄,次者镂刻追琢,与宝石、珊瑚、瑁玳、砗渠,螺珨、齿贝同嵌什器,遍布饰缰繘、鞞珌、鞓带,念珠、牙筒、乐管诸物。其最下者,摩符雕印,杂镂人兽饼盂以为供具。而于是山为之空,近则入山无一石矣。然后收藏家分别其归藏者,以田坑为第一,水坑次之,山坑又次之。每得一田坑,辄转相传玩,顾视珍惜,虽盛势强力不能夺。石益鲜(少),价直益腾(扬),而作伪者纷纷日出,至有假他山之石以乱真者。予入闽最晚,不敢妄觊下品,然私心欲得上品一观而不得。当是时,有估人贩儿,摊门捱巷争以赝物来衒,概却之。去既久,忽从营丁得二石。既又从通家世友宦兹土而未归者得五石。又既与此间友人赌棋得三石。然尚妍媸之间也。既则友人有贻赠者,有转觅其亲党之旧藏而愿售者,虽稍胜于前,非上品也。又既则有有力者托人觅致,而中为人窃得之,私来相贸,且愿贬其直,以上上之石,而直出中下。予曰:「此非伯夷之树也。」虽然,一玩物耳。安见有力蛇必得,而无力者不必得?因贸得八石,而许子不弃——则予世通家子也,濒行江西,遣估者私觅闽城之佳者来售,又得九石。连前后陆续所得,通计四十九石。大概上者十三,中上十四,中十二,中下十。偶谛观之,其录一笺,以当展玩。尝见友人高固斋作观石一录,流传人间,因谬题之曰:《后观石录》。若夫好石之癖,予本无有,且贫不能致,致之亦不能保。今之所观,安保其必我有者?则亦从而观焉可已。
3   艾叶绿二:平直横径各寸,而卧螭钮——杨玉璇制钮。绿色通明,而底渐至深碧色,独其住处稍白,则艾背叶矣。骆幼重日,骤观之,但见两螭环首掉足,蜿蜒绿波中。
4   上半如碧玉,下半如红毛玻璃酒缾,又如西洋玻璃瓶。
5   羊脂一:高二寸半,径二寸,横一寸,白泽钮,玉质温润,莹洁无类,如搏酥割肪,膏方内凝,而腻已外达。
6   鸽眼砂一:此旧坑也。高二寸,横径各寸,辟邪钮,通体荔枝红色,而谛观其中,如白水滤丹砂,铢铢粒粒,透白而出,故名鸽眼砂。旧录亦以此为神品。
7   蔚蓝天一:蔚蓝天,又名青天散彩。高二寸半,横径各一寸半,钮作三狻猊,二蔚蓝色,一白色,各相搏噬,而蓝俯白仰,分明不杂。其石身下方,初露蔚蓝色三分许,渐如晚霞蒸郁,稍侵柴焰,而似黄云接日之气,真异观也。
8   又一:分寸同前,亦三狻猊钮,而二白一黄,毫厘相判,白如荞粉,黄如豌酱。殊质并弄,狰狞出脱。至其蔚蓝之妙,一若归云乍敛,倒影微薄,而中界以白虹者,造物之人神乃尔。
9   瓜瓤红二:横径各一寸三分,而高倍之,蟠螭钮。红沁若西瓜瓤子,流滑融溢,入手欲化。一项上黄螭,似瓜犀小,黄近蜜色者,腰下血浸淋沥,渐至流漫。
10   虾背青一:高二寸六分,横径各一寸二分,狮钮。狮项立稚狮,墨色,蠕蠕自得,而母狮首承之,唯恐其堕。通体浅墨如虾背,而空明映彻,时有浓淡,如米家山水。旧品所称春雨初足,水田明灭,有小米积墨点苍之形是也。
11   肉脂一:一名肉红。本羊脂玉,而略翳红影于其间。望之腌罩荧荧,如时世宫妆,预施胭脂于颊,而尚以胡粉彷佛。旧诗所称芙蓉脂肉绿云鬟者,此最上神品也。惜吉光片羽不满觐耳。钮二螭,颠倒卧,一红一白,长径各一寸,横四分,相传狐白裘,有胭脂雪,名当推此。
12   炼蜜丹枣一:此旧坑也。百年前流传至今之物。百炼之蜜,渍以丹枣,光色古黯,而神气焕发。以方番珀,则憎其红,以视缅葫,则怯其墨。高二寸,径一寸,横七分,圆身虓钮。
13   桃花水一:高一寸五分,横径各七分,石有名桃花片者,浸于定磁盘水中,则水作淡淡红色,是其象也。或曰如酿花天,碧落蒙蒙,红光晻然,宜名桃花天。旧名所称桃花雨后,霁色茏葱,庶几似之。卧(豸区)钮。
14   《观石录》云:「白玉肤理,微有栗起,大似雪夜待人之候,是石通莹,无纤毫瑕疵,而微有栗起,非石粒沙屑也。
15   三合一:首青羱立钮,如碧落蔚蓝色,独两角拳大,通明而色微淡。西羊名羱者,大角大蹄,是羊注蹄处,皆伟然可验也。特石身如羊脂,垂以药黄,恍青羊踏白石着黄土中,想全华道上、方平狡狯,故自有此。高一寸八分,横径各一寸。
16   晶玉一:殷于菜玉而白于蕨粉然,故明透曰晶玉。高二寸,径二寸五分,横一寸三分,辟邪钮。
17   《观石录》云:「晶莹玉色,胜莫愁湖中新藕。」言其明也。
18   白花鹰背二:又名灰白花锦,高二寸半,横径各一寸三分,一葡萄钮,一瓜钮。其钮为杨璇所制。葡萄、瓜,俱纯灰色,独取其白色而略渗微红色者为枝叶。其叶中蠹蚀处各带红黄色,浅深相接,如老莲画叶然。且嵌缀玲珑,虽交藤接叶,而穹洞四达,真鬼工也。石身如冰裂,灰白花锦,平曼间亦有枝叶横披,纷拿盘攫之势。
19   白如磁色,灰如旧锦,中紫灰色,且各有血浸纹,如宣和丝砚,于灰白质中,朱缠红格,备极景象。
20   《寿山石记》有云:色如鹰褐,如蝶粉,如鱼鳞,如鹧鸪,正指此类。
21   二合一:钮蜜魄色,身玛瑙色,高径各二寸,横五分,金猊钮。通体朗彻,而二色截然。其为玛瑙色者,如樱桃红,如霞红,深浅流漫,煜爚不定,真是神品。
22   洒墨一:高一寸五分,横径各八分,天青色,而隐以红晕,蒙蒙然如日隙洒雨。螭虎钮。
23   泥玉一:玉之类建窑白磁泥者。高径各一寸八分,横六分,螭虎钮。
24   杏黄一:如杏之初熟,于黄湛中一面微红,渗渗然若晒色然。白泽钮,高二寸,广半之。
25   砚水冻一:高一寸五分,广八分,狮钮。砚池水微黑,而冻似之。
26   藏经纸一:高一寸八分,广一寸,白泽钮,金栗山藏经纸色,人手作木莲冻。
27   桃晕一:蹲獬钮。高一寸半,径一寸,横半之。钮有晕红,而身微淡,桃坞夕阳,岩石俱带红色。
28   红粉一:如胭脂之渍粉,又如苋汁沁白糜中,萱萝村傍有红粉石,应如是矣。特西施去后,江枯石烂,不能多得耳。高径各五分,横三分,狐钮。
29   苹婆玉一:当庚钮,高二寸半,横径各一寸半,兽肥腯如豕,而光泽可鉴。其通体白色,大类苹果初白时,尚晻青气,而淡红点染,见之指动。
30   笋玉一:俨会稽象牙笋初脱衣时,高一寸半,广一寸。螭钮。
31   象玉一:高二寸三分横一寸半,径同之,立鹰钮,有象牙纹。
32   《观石录》云:「超脱高贵,若象牙,不辩为石。」
33   蜜蜡一:高径各一寸,横三分,天马钮。
34   《寿山石记》云:「如蜜、如酱、如鞠尘。」
35   秋葵蜜蜡一:高径各一寸,横三分,圆身,(豸区)钮。一名枇杷黄。
36   《观石录》云:「新黄如秋葵,亭亭日下。」
37   甘黄蜜蜡一:又名渣黄。狮钮,高径各八分,横三分。
38   《观石录》云:「研如萱草,蒨似春柑。」
39   天蓏瓤一:俗名天荔枝,鹰钮,高一寸四分,径一寸,广五分。
40   玉带茄花一:三足能钮,玉色,而下以茄花色承之,高一寸五分,广一寸。
41 未完,下略。说明:本文共50行,显示40行。为避免对其它公司业务造成影响,总行数在二十行以内的全显示,总行数二十行以上显示五分之四,总行数五百行以上的显示四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