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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法集要-明-沈继孙(文本)
行号
1 墨法集要
2   《墨法集要》,一卷,明·沈继孙撰。继孙,洪武时人,但自署其籍为姑苏,余不可考,惟倪瓒《云林集》有《赠沈生卖墨诗》,序曰:沈学翁隠居呉市,烧墨以自给,所谓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者也。烟细而胶清,黒若点漆,近世不易得矣,因赋赠焉。时代、姓氏、里贯,一一相符,则学翁殆继孙之字欤。继孙自言:初受教于三衢墨师,后又从一僧得墨诀,遂并録成书。凡为图二十有一。圗各有说。实近代造墨家之所祖也。古墨皆松烟。南唐李廷珪始兼用桐油后,杨振、陈道真,诸家皆述其法。元明以来,松烟所制渐亡,惟是法独传。继孙所制,今不传。其工拙虽莫可考,而此书由浸油以至试墨,叙次详核,各有条理,班班然,古法具存,亦可谓深于兹事矣。世传晁氏《墨经》,其说太畧,而明以来,方氏、程氏诸谱又斤斤惟花纹模式之是,矜不若是书之缕析造法切于实用。録而传之是亦利用之一端,非他杂家技术徒为戏玩者比也。
3 原序
4   余録墨法既成,客有见者曰,旧传墨谱、墨苑、墨经之类者多矣,又何用録耶!余曰,墨谱诸家皆杂取墨工之言,非身厯手试,文具而已,不足凭也。聊举其一以明之:李廷邽之墨,至宣和间,黄金可得而李墨不可得矣。为世所贵如此。其法秘宻,世无知者,谱乃妄譔之:用数药煮汁,镕鱼胶,和松煤为之,大可笑也!果可信而可从乎?
5   余初制墨时,诸方并试之。用药愈多而墨愈下,其后受教于三衢之墨师,乃并去药,惟胶烟细和熟杵之。墨成,色黒而光,真所谓如小儿目睛也。具礼报之,师拒不肯受,惟戒不扬其姓名,恐乡里同业者知之或怨。时洪武之初也,至今不得再见之。
6   余家自此从其法,以为墨识者谓,墨有古意。余思念师之徳,追忆师之言,继又得一僧墨诀,遂并録之。余非敢求多于墨谱诸家也,身所厯,手所试,知其实之不戾于古墨工也。客闻而善之曰:可谓墨之实録矣。请以实録名之,使人知墨之法,实在此不在彼。其言,实,可信可从,而于墨谱诸家实有补其所未究也。
7   洪武戊寅岁立春日  吴门沈继孙 序
8 ○浸油
9   古法惟用松烧烟。近代始用桐油、麻子油烧烟。衢人用皂青油烧烟;苏人用菜子油、豆油烧烟;以上诸油俱可烧烟制墨。但桐油得烟最多,为墨,色黒而光,久则日黒一日。余油得烟皆少,为墨色淡而昏,久则日淡一日。
10   每桐油十五觔、芝麻油五觔,先将苏木二两,黄连一两,半海桐皮、杏仁、紫草、檀香各一两,栀子、白芷各半两,木鳖子仁六枚,右(石?)剉碎,入麻油内浸半月余。日常以杖搅动。临烧烟时,下锅煎,令药焦,停冷,漉去柤,倾入桐油,搅匀烧之。今时少有用此浸油法者,姑存其古云。
11   ○水盆
12   用圆厚瓦盆,内阔二尺一寸,縁阔一尺深三寸半,底平縁直。近縁,开指大一窍,用绵塞住,以备放水。用长木架,髙三尺,阁起水盆。以薄砖七块,遶盆縁排转。盆中央置阔縁瓦烟筒一个,内阔六寸,连縁共阔八寸,髙与盆口相齐。筒内亦置薄砖一块,油■〈角戋〉置各砖块上。底盆口三分侵水,离■〈角戋〉口三分,中央一■〈角戋〉用铁鸭脚穿定灯草。每■〈角戋〉纳灯草讫。然后,倾油。将长柄烟椀盖定,烧之。如盆中水热,则频侵冷水,不可全换冷水。冷,则烟不升上,得烟絶少。但侵水为妙,若水耗亁,要侵满时,去了近縁烟椀油■〈角戋〉各一只,拔去窍帛,放亁再塞住漏斗。倾水换之。仍以油■〈角戋〉烟椀补满。若水积久,生腻浮起,以撘箩去之。盆有油腻亁硬黏定边縁,刀铲去之,清水洗净,方可再用。一法:用杉为槽贮水,底板最厚四向,墙板次之,内长七尺,阔一尺四寸,深三寸半平,中用长木梁一条,界为两路,麻筋油灰黏固缝道,莫令渗漏,槽尾近底处开一圆窍,以备放水。髙三尺櫈两条阁之,砖衬油■〈角戋〉于水内烟椀,两路盖之,每槽用■〈角戋〉椀各二十只,烧法与水盆同。亦有石为槽者。
13   ○油■〈角戋〉用
14   壮厚缸沙油■〈角戋〉,阔四寸半。平穏阔足,窑水通满者,以薄砖衬髙。顿放水盆内,低盆口三分,不宜太低。低则烟飞散,拘収不住,得烟少。或置水槽中亦然。若用过油■〈角戋〉,内外不净,以竹篼子刮之,次以,稻秆灰揩擦。若更不净,用刀铲净,再以水洗拭亁。一法:不用灰擦,置米饮中煮数沸,刷洗去其油腻。
15   ○烟椀
16   用淘炼细土烧长柄瓦椀,圆阔五寸三分,深二寸五分,柄长三寸,连柄髙五寸五分,内深潭似釡,必磨砑十分光滑。以椀唇外置瓦盆縁上,内置瓦筒縁上,须椀心正对焰头,罩之椀口,縁涂些姜汁,急手扫烟,若烟椀油污,内外皆便拭净。倘污,烟煤不堪用矣。
17   ○灯草
18   拣肥大黄色坚实灯草,截作九寸为段,理去短痩,取首尾相停者,每用十二茎,以少绵纒定头于粗板上,以手搓卷,成一条。今实复以少绵纒定尾。夏极热时,减去草两茎,只用十茎搓卷。仍旧用十二茎,则得烟虽多而不良。候卷得四五百条,方用苏木浓汁煎灯草,数沸,候紫色,漉出,晒令极亁,纸褁藏之,毋令尘污,用则旋取。
19   ○烧烟
20   宜秋深初冬。于明亮宻室上,置仰尘,四向周宻,背处开一小门,髙限挂纸帘,水盆置木架上,盆窍向架外,塞住窍。侵水满砖衬油■〈角戋〉于水内。每■〈角戋〉倾油八方,纳灯草,讫,烟椀盖之勿见。风致烟落,约四五刻,扫烟一度,则一度剔去灯草,逐■〈角戋〉以筋,剪去灯煤,弃于水钵内,否则灯花罩了火焰,烟不能起。以鹅翎扫烟入瓦盆中,经宿始可并聚一室。盖之,须以空烟椀一只,替下有烟椀,扫之。敲碎巴豆三四粒,纳油■〈角戋〉中,发烟焰,得烟多,每日约扫二十余度。扫迟则烟老,虽多而色黄,造墨无光不黒。室中可置水盆十枚,自早至暮烧之,须拣无风之日,若有风或烟房不宻,得烟皆少。夏烟亦老,必频换冷水及减灯草为良。每桐油一百两,得烟八两,此为至能。忌油滴烟中及红烟灯花落烟内,则不堪用。
21   ○筛烟
22   于宻室中,以手按定细生绢筛子,徐徐摩下小口光净缸内,去其毛翎纸屑,贮于纸糊笼中,绳悬梁间。毋近墙壁以伤湿气。用则旋取。或皮纸糊袋藏之亦佳。烟乃至轻之物,切忌露筛,露筛则飞扬满室矣。
23   ○镕胶
24   鱼鳔胶用清白如绵者。冷水侵一宿令软。快斧刴碎。每胶一两入巴豆仁五粒,槌碎,与胶和匀。箬叶褁定,紧系之,煮十数沸。去箬叶,乗熟入阔口瓶中,急杵极烂无核,和药汁内,重汤煮化。若用牛皮胶,当拣黄明煎造得法者(有等煎生者煮不化),剉如指面大片子,临用先以些水洒润,候软,方下药汁中,重汤煮化。已上二胶,临镕之际,用慢火煎,长竹箄不住手搅,候之沫消清澈为度。煮化得胶清,墨乃不腻,此最紧要。
25   大法:
26   每用桐油烟十两,正月、二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用牛胶四两半,药水一十两。
27   四月、五月、八月,用牛胶五两半,药水九两半。
28   六月、七月,用牛胶六两,药水九两。
29   每松煤一觔,用牛胶四两或五两,药水四时俱用半觔。
30   春冬宜减胶增水。
31   仲夏季夏孟秋,宜增胶减水。
32   滤胶用细绢,绵滤最佳,若布滤,柤脚并下,制墨有病,药水亦重,绢滤之。
33   鱼鳔胶不可纯用。止可用九分,牛胶一分。鱼鳔若二分,便纒笔难写。
34   世俗见坡诗有“鱼胶熟万杵”之句,便谓墨须用鱼胶。痴汉面前难以说梦。又,货墨者,无一人肯辩其非。诈言鱼胶良是,由是人信为然。堪一笑也。
35   凢使牛胶,必以好牛皮,或做鼓处裁下剰牛皮煎成者,方好。若熟皮家刮下皮屑煎成者,力浅不可堪用。胶好方始有力。可以减觔两用墨,因胶少烟多,故倍加黒,名为轻胶。墨色黒且清利于速售,但年逺久藏,虑恐色退。若造久藏墨,须用桐油,烧烟十两,陈年牛皮四两半,陈年鱼胶半两,秦皮苏木各半两,煎浓汁,捜和蒸杵制之,岁久愈黒愈坚矣。予旧时,荆溪吴国良所造牛胶墨,至今五六十年,俨如古墨,何言牛胶之墨不善耶。世有造热胶墨者,非胶带热下也。于镕胶之时,倾药水在内,候胶煮得清熟。若药水耗少,更添得所方可,捜烟必上甑蒸透,硬剂杵成,熟剂取出,用力揉软,才堪丸擀上印,如此造者。谓之热胶墨,也有造冷胶墨者,非胶待冷下也。但以胶投药水中煮化,不问清浊生熟,倾入烟中团得成剂便上印脱,不蒸不杵,以此,胶力不匀,姿质顿劣,如此造者,谓之冷胶墨也。凢造胶制墨,宜在正月、二月、十月、十一月,余月造者,大热,则造胶不凝,制墨多碎;大寒则造胶冻瘃,制墨断裂。小墨尚可,大墨决不可为也。
36   ○用药
37   ○试研
38   用药之法,非惟增光、助色、取香而已,意在经久,使胶力不败,墨色不退,坚如犀石,莹泽丰腴,腻理可爱。此古人用药之妙也。药,有损有益,须知其由。且如緑矾、青黛作败,麝香、鸡子青引湿,榴皮、藤黄减黒,秦皮书,色不脱,乌头胶力不隳,紫草、苏木紫、矿银、朱金箔助色发艳,俗呼艳为云头,鱼胶增黒,多则胶笔锋,牛胶多亦然。又,无云头色少黒,鱼胶牛胶皆陈久者,好。有用羣队香药,以解胶煤气者,但欲其香,不知为病,损色且上甑一蒸之后,香气全无,用之何益。惟入蔷薇露者,其香经久不歇。其次,则丸擀之时,旋入脑麝。天气冷时,隔宿浸药,暖时当日五更浸药,皆浸至辰巳间,带药入锅,煎至浓稠,绢滤去柤,矴清逼出,浓脚用之,先以胶烊开,次下研细杏仁搅匀,细绢抆去柤脚,入前净药汁内,重汤煮化,捜烟造墨,荫亁试之,无泛沫,不腻,药有当研为细末旋和入剂中者,脑麝、朱砂、藤黄、螺青、金箔之类也。然,欲墨之黒,一须烟淳,二须胶好而减用,三须万杵不厌。此不易之法,不可全藉乎药也。
39   ○捜烟
40   秤净烟一觔于白瓷盆。盆置櫈上,取煮化胶药汁,乗热以绵滤下烟之中央,急手捜匀,便入捜如细砂状,宁亁勿湿,捻作球子,如盆底有烟胶粘定,随即铲下,捻聚与球子,以布共褁,上甑蒸之,大墨最难捜和,只宜于软,硬则燥裂,手剂及有纹墨剂宜半软。脱子墨剂宜极软。硬则难脱,不美满。洗光墨剂,亦宜软。贵在揉搙,多则墨无病,当于正月、二月、三月、九月、十月、十一月为之,余月非宜也。
41   ○蒸剂
42   用瓦甑或木甑嵌在锅中,底下水莫近甑,甑底以篾衬满,取前布褁球子入甑,箬■〈匚外赣内〉盖之四围,毋得走气,猛火蒸之,约十数沸,候甑内气合,■〈匚外赣内〉上汗下如雨,方可取出,乗热入臼杵捣。蒸时不可间断火气,生熟不匀,一剂必作三次,替换蒸之,若杵后仍复亁硬,洒些药汁再蒸,或秤下块子,停久凝硬,锤打。不软、揉搙不开者亦再蒸之,始可用度。
43   ○杵捣
44   用青石臼一枚,外不拘方圆,内深圆光滑如釡,檀木为杵,长六尺余。取蒸透球子倾臼中,乗热以手按平,徐徐杵打俱实,乃使二人互杵捣之,捣得成熟均匀,分一半蒸,留一半捣,候捣得熟,却换出甑中者捣之,如此互换蒸捣,得十分成熟,方可住捣。贵在捣得四向卷起如椀楪,乃折转四角再捣,假如辰时下臼捣起,捣到午时,方为成熟,块剂常要捣温,休得迟慢,凝并定了。若块剂辊出难捣,再用一人以木锹捺住捣之。倘亁燥黏杵,洒药水少许于剂上,不可多。约杵七八百杵或千杵,柔软成熟为度。古语云,捣不厌多,愈捣愈坚,此其法也、出臼后,乗热搓为条子,任意大小。作剂,秤之迟慢则凝硬难搓矣。
45   ○秤剂
46   取出臼成熟块子,置桌上搓揉,作长条,湿布宻褁,纳温暖釡中,旋取出,切为小块,秤架上每段秤凖,凢湿剂重一两四钱者,亁之,则得一两余。皆仿此秤之。放瓷瓶中,湿布罯盖,或顿汤内逐块取出锤炼。
47   ○锤炼
48   用五人,相次各备铁碪铁锤。每人取剂一丸,铁钳夹定,置于碪上,锤二百余下,麤剂方成。光剂,再锤二百余下,光剂始成。硬剂:再锤二百余下,硬剂方成。熟剂与麫剂相似方可丸擀,锤时,若亁燥黏杵,畧蘸些药汁润之。古语云,一锤一折斗手捷,是此法也。
49   ○丸擀
50   以锤炼成熟剂子,于光滑硬木桌上,抟揉软,逐块旋入脑麝,再加抟揉匀,方可丸擀。所贵一气搓得成就为善。若搓不熟,则生硬核,或开裂缝,犹如炭纹。剂不可冷,冷则亁硬难搓,不能沾黏成就,剂大难搓,假如四两重者,须分作两块,各人搓一块,候搓得熟,却并作一块再搓,方可丸擀。急手为光剂,缓手为皴剂,一丸即成,不利于再,必搓得如弹子圆滑,无丝毫折缝,方以抟板擀成形制,端正捺平,乃上印脱,更入后项香料,久逺研磨,香韵不退,蔷薇露、麝香片脑,右为细末,再乳如粉,无声为度。每入少许,丸擀。
51   ○様制
52   墨之式様,当取则于古人。无大小厚薄之限,盖厚大利久,薄小利渐,厚大难工,薄小易善。故墨工不喜为厚大。然太大,则不便于用,太小则难以得色。要之,厚大虽可贵,不若三四两者,得其中也。古墨形制,多有纹理,可尚其法。秘而不传鲜有知者,兹恐久后湮没,笔于此编庻传不朽也。
53   斜皮纹法
54   搓揉块子,十分成熟,抟为弹丸,置当风处,少顷,却轻轻左揉,转成纹擀长捺平,便上印板、印讫、取起,停■〈日良〉性定,乃入灰池。
55   古松皮法
56   如制八寸长之墨,只擀六寸长条子,用纸帘辊动烘之,若欲麤纹,紧火烘;细纹,慢火烘。待皮面稍亁,以抟板松(上声读)长八寸,用力压平,即成纹也。候冷,入灰荫亁刷净,随意刻字塡金。
57   金星纹法
58   以软剂抟为弹丸,浓胶水畧润皮面,金薄褁满,置当风处,少顷,候稍亁,向左揉转成纹,擀长捺平,不用板印,纸衬入灰,候亁,不用蜡刷,以玉砑光,随意刻字塡青。
59   银星纹法
60   与前金星纹法同,但改用银箔褁。
61   罗纹法
62   脱子,不拘方圆,以稀眼硬生罗,依脱子大小,剪下,胶水黏在脱内,上下两面皆用,或只用一面亦得。取软光剂子擀长捺平,依脱内大小一体嵌下,用力压实,取出纸衬,入灰荫亁,刷光,任意刻字或就刻字脱内。
63 未完,下略。说明:本文共78行,显示62行。为避免对其它公司业务造成影响,总行数在二十行以内的全显示,总行数二十行以上显示五分之四,总行数五百行以上的显示四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