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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注-宋-苏辙(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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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号
101   視之而見者,色也,所以見色者,不可見也。聽之而聞者,聲也。所以聞聲者,不可聞也。搏之而得者,觸也,所以得觸者,不可得也。此三者,雖有智者莫能詰也,要必混而歸於一,而後可爾。所謂一者,性也。三者,性之用也。人始有性而已,及其與物構,然後分裂四出,為視為聽為觸,日用而不知反其本,非復混而為一,則日遠矣。若推而廣之,則佛氏所謂六入皆然矣。《首楞嚴》有云:反流全一,六用不行。此之謂也。
102   其上不繳,其下不昧。
103   物之有形者,皆麗於陰陽,故上皦下昧,不可逃也。道雖在上而不皦,雖在下而不昧,不可以形數推也。
104   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105   繩繩,運而不絕也。人見其運而不絕,則以為有物矣,不知其卒歸於無也。
106   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惚恍。
107   狀,其著也。象,其微也。無狀之狀,無象之象,皆非無也。有無不可名,故謂之惚恍。
108   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109   道無所不在,故無前後可見。
110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111   古者,物之所從生也。有者物之今,則無者物之古也。執其所從生,則進退疾徐在我矣。
112   古之善為士章第十五
113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114   粗盡而微,微極而妙,妙極而玄,玄則無所不通,而深不可識矣。
115   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豫若冬涉川。
116   戒而後動曰豫,其所欲為,猶迫而後應,豫然若冬涉川適巡,如不得已也。
117   猶若畏四鄰,
118   疑而不行曰猶,其所不欲遲而難之,猶然如畏四鄰之見之也。
119   儼若容,
120   無所不敬,未嘗惰也。
121   渙若冰將釋,
122   知萬物之出於妄,未嘗有所留也。
123   敦兮其若樸,
124   人偽已盡,復其性也。
125   曠兮其若谷,
126   虛而無所不受也。
127   渾兮其若濁。
128   和其光,同其塵,不與物異也。
129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130   世俗之士以物汨性,則濁而不復清。枯槁之士以定滅性,則安而不復生。今知濁之亂性也,則靜之,靜之而徐自清矣。知滅性之非道也,則動之,動之而徐自生矣。《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所謂動者,亦若是耳。
131   保此道者,不欲盈。
132   盈生於極,濁而不能清,安而不能生,所以盈也。
133   夫惟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134   物未有不弊者也。夫惟不盈,故其弊不待新成而自去。
135   致虛極章第十六
136   致虛極,守靜篤。
137   致虛不極,則有未亡也。守靜不篤,則動未亡也。丘山雖去,而微塵未盡,未為極與篤也。蓋致虛存虛,猶未離有,守靜存靜,猶陷於動,而況其他乎?不極不篤,而責虛靜之用,難矣。
138   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139   極虛篤靜以觀萬物之變,然後不為變之所亂。知凡作之未有不復者也,苟吾方且與萬物皆作,則不足以知之矣。
140   夫物芸芸,各歸其根。
141   萬物皆作於性,皆復於性,譬如華葉之生於根而歸於根,濤瀾之生於水而歸於水耳。
142   歸根日靜,
143   苟未能自復於性,雖止動息念以求靜,非靜也。故惟歸根,然後為靜。
144   靜曰復命,
145   命者,性之妙也。性猶可言,至於命則不可言矣。《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聖人之學道,必始於窮理,中於盡性,終於復命。仁義禮樂,聖人之所以接物也,而仁義禮樂之用,必有所以然者。不知其所以然,徇其名而為之,世俗之士也。知其所以然而後行之,君子也。此之謂窮理。雖然盡心以窮理而後得之,不求則不得也。事物日構於前,必求而後能應,則其為力也勞,而為功也少。聖人外不為物所蔽,其性湛然,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物至而能應,此之謂盡性。雖然,此吾性也,猶有物我之辨焉,則幾於妄矣。君之命日命,天之命曰命,以性接物,而不知其為我,是以寄之命也。此之謂復命。
146   復命日常,
147   方其作也,雖天地山河之大,未有不變壞。不常者惟復於性,而後湛然常存矣。
148   知常日明。
149   不以復性為明,則皆世俗之智,雖自謂明,而非明也。
150   不知常,妄作凶。
151   不知復性,則綠物而動,無作而非凶,雖得於一時,而失之遠矣。
152   知常容,
153   方迷於妄,則自是而非,彼物皆吾敵,吾何以容之?苟知其皆妄,則雖仇-憐,猶將哀而憐之,夫何所不容哉?
154   容乃公,
155   無所不容,則彼我之情盡,而尚誰私乎?
156   公乃王,
157   無所不公,則天下將往而歸之矣。
158   王乃天,
159   無所不懷#3雖天何以加之。
160   天乃道,
161   天猶有形,至於道則極矣,然而雖道外不能復進於此矣。
162   道乃久,沒身不殆。
163   太上章第十七
164   太上,下知有之;
165   以道在宥天下,而未嘗治之,民不知其所以然,故亦知有之而已。
166   其次,親之譽之;
167   以仁義治天下,其德可懷,其功可見,故民得而親譽之。其名雖美,而厚薄自是始矣。
168   其次,畏之侮之。
169   以政齊民,民非不畏也,然力之所不及,則侮之矣。
170   信不足,有不信,
171   吾誠自信,則以道御天下足矣。唯不自信,而加以仁義,重以刑政,而民始不信矣。
172   猶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謂我自然。
173   聖人自信有餘,其於言也,猶然貴之不輕出諸口,而民已信之矣。及其功成事遂,則民日遷善遠罪,而不自知也。
174   道德真經註卷之一竟
175   #1無以致其用:『致』原作『故』 ,據寶顏本改。
176   #2有有:原本作『有無』,據寶顏本改。
177   #3無所不懷:『懷』 原作『壞』,據寶顏本改。
178   道德真經註卷之二
179   眉山蘇轍註
180   大道廢章第十八
181   大道廢,有仁義;
182   大道之隆也,仁義行於其中,而民不知。道既廢,而後仁義見矣。
183   智慧出,有大偽;
184   世不知道之足以澹足萬物也,而以智慧加之,於是民始以偽報之矣。
185   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186   六親方和,孰非孝慈?國家方治,孰非忠臣?堯非不孝也,而獨稱舜,無瞽支也。伊尹、周公非不忠也,而獨稱龍逢、比干,無桀紂也。涸澤之魚,相吻以沬,相濡以溼,不如相忘於江湖。
187   絕聖棄智章第十九
188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189   非聖智不足以知道,使聖智為天下,其有不以道御物者乎?然世之人不足以知聖智之本,而見其末,以為以巧勝物者也,於是馳騁於其末流,而民始不勝其害矣。故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190   絕仁棄義,民復孝慈;
191   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仁義所以為孝慈矣。然及其衰也,竊仁義之名以要利於世,於是子有違父,而父有虐子,此則仁義之迹為之也。故絕仁棄義,則民復孝慈。
192   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193   巧所以便事也,利所以濟物也,二者非以為盜,盜賊不得則不行。故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194   些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195   世之貴此三者,以為天下之不安,由文之不足故也。是以或屬之聖智,或屬之仁義,或屬之巧利,蓋將以文治之也。然而天下益以不安,曷不反其本乎?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而天下各復其性,雖有三者,無所用之矣。故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此則聖智之大,仁義之至,巧利之極也。然孔子以仁義禮樂治天下,老子絕而棄之,或者以為不同。《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孔子之慮後世也深,故示人以器而晦其道,使中人以下守其器,不為道之所眩,以不失為君子,而中人以上,自是以上達也。老子則不然,志於明道而急於開人心,故示人以道而薄於器,以為學者惟器之知,則道隱矣,故絕仁義棄禮樂以明道。夫道不可言,可言皆其似者也。達者因似以識真,而昧者執似以陷於偽。故後世執老子之言以亂天下者有之,而學孔子者無大過。因老子之言以達道者不少,而求之於孔子者常苦其無所從入。二聖人者,皆不得已也,全於此,必略於彼矣。
196   絕學無憂章第二十
197   絕學無憂。
198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不知性命之正,而以學求益,增其所未聞,積之不已,而無以一之,則以圓害方,以直害曲,其中紛然,不勝其憂矣。患夫學者之至此也,故日絕學無憂。若夫聖人未嘗不學,而以道為主,不學而不少,多學而不亂,廓然無憂,而安用絕學耶?
199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
200   學者溺於所聞而無以一之,則唯之為恭,阿之為慢,不可同日言矣,而況夫善惡之相反乎?夫唯聖人知萬物同出於性,而皆成於妄,如畫馬牛,如刻虎競,皆非其實,湣焉無是非同異之辨,孰知其相去幾何哉?苟知此矣,則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無足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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