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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注-宋-苏辙(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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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号
501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502   去妄以求復性,可謂損矣。而去妄之心猶存,及其兼忘此心,純性而無餘,然後無所不為,而不失於無為矣。
503   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504   人皆有欲取天下之心,故造事而求之,心見於外,而物惡之,故終不可得。聖人無為,故無事,其心見於外,而物安之,雖不取天下,而天下歸之矣。
505   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506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507   虛空無形,因萬物之形以為形,在方為方,在圓為圓,如使空自有形,則何以形萬物哉?是以聖人無心,因百姓之心以為心,無善不善皆善之,無信不信皆信之。善不善在彼,而吾之所以善之者,未嘗渝也,可謂德善矣。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信之者,未嘗變也,可謂德信矣。不然,善善而棄不善,信信而棄不信,豈所謂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哉。
508   聖人之在天下,喋慄為天下渾其心,百 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509   天下善惡信偽,方各自是以相非相賊,不知所定。聖人憂之,故喋喋為天下渾其心,無善惡,無信偽,皆以一待之。彼方注其耳目,以觀聖人之予奪,而吾一以嬰兒遇之,於善無所喜,於惡無所嫉。夫是以善者不矜,惡者不慍,釋然皆化,而天下始定矣。
510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511   出生入死,
512   性無生死,出則為生,入則為死。
513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
514   用物取精以自滋養者,生之徒也。聲色臭味以自戕賊者,死之徒也。二者既分生死之道矣。吾又知作而不知休,知言而不知默,知思而不知忘,以趣於盡,則所謂動而之死地者也。生死之道以十言之,三者各居其三矣,豈非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而已乎?不生不死,則《易》所謂寂然不動者也。老子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無思無為之妙也。
515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516   有生則有死,故生之徒,則死之徒也。人之所賴於生者厚,則死之道常十九。
517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518   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無,焉有死地哉?
519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520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521   道者萬物之母,故生萬物者道也。及其運而為德,牧養群衆而不辭,故畜萬物者德也。然而道德則不能自形,因物而後形見。物則不能自成,遠近相取,剛柔相交,積而為勢,而後興亡治亂之變成矣。
522   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523   形雖由物,成雖由勢,而非道不生,非德不畜。是以尊道而貴德,尊如父兄,貴如侯王,道無位而德有名故也。
524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525   恃爵而後尊貴者,非實尊貴也。
526   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527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528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529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道方無名,則物之所資始也,及其有名,則物之所資生也。故謂之始,又謂之母。其子則萬物也。
530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531   聖人體道以周物,譬如以母知子,了然無不察也。雖其智能周之,然而未嘗以物忘道,故終守其母也。
532   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533   天下皆具此道,然常息忘道而徇物。目悅於色,耳悅於聲,開其悅之之心,而以其事濟之,是以終身陷溺而不能救。夫聖人之所以終身不動者,唯塞而閉之,未嘗出而徇之也。
534   見小日明,
535   悅之為害,始小而浸大。知小之將大而閉之,可謂明矣。
536   守柔日強。
537   趨其所悅而不顧,自以為強,而非強也。唯見悅而知畏之者,可謂強矣。
538   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539   世人開其所悅以身徇物,往而不反。聖人塞而閉之,非絕物也,以神應物,用其光而已,身不與也。夫耳之
540   能聽,目之能視,鼻之能嗅,口之能嘗,身之能觸,心之能思,皆所謂光也。蓋光與物接,物有去而明無損,是以應萬變而不窮,殃不及於其身,故其常性湛然相襲而不絕矣。
541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542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543   體道者無知、無行、無所施設,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於大道,則無所施設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者矣。
544   大道甚夷,民甚好徑。
545   大道夷易,無有險阻,世之不知者,以為迂緩,而好徑以求捷。故凡合其自然而有所施設者,皆欲速者也。
546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釆,帶利劍,厭飲食,貨財有餘,是謂盜夸。非道也哉。
547   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豈復飾末廢本以施設為事,夸以誨盜哉?
548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549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
550   世豈有建而不拔,抱而不脫者乎?惟聖人知性之真,審物之妄,捐物而脩身,其德充積,實無所立而其建有不可拔者,實無所執而其抱有不可脫者,故至其子孫,猶以祭祀不輟也。
551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552   身既修,推其餘以及外,雖至於治天下可也。
553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554   天地外者,世俗所不見矣,然其理可推而知也。修身之至,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皆吾之所及知也,然安知聖人以天下觀天下,不若吾之以身觀身乎?豈身可以身觀,而天下獨不可以天下觀乎?故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言亦以身知之耳。
555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556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557   老子之言道德,每以嬰兒況之者,皆言其體而已,未及其用也。今夫嬰兒泊然無欲,其體之者至矣,然而物來而不知應,故未可以言用也。
558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烏不搏。
559   道無形體,物莫得而見也,況可得而傷之乎?人之所以至於有形者,由其有心也。故有心而後有形,有形而後有敵,敵立而傷之者至矣。無心之人,物無與敵者,而曷由傷之夫。赤子之所以至此者,唯無心也。
560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
561   無執而自握,無欲而自作,是以知其精有餘而非心也。
562   終日號而不嘎,和之至。
563   心動則氣傷,氣傷則號而嘎。終日號而不嘎,是以知其心不動而氣和也。
564   知和曰常,
565   和者,不以外傷內也。復命曰常,遇物而知反其本者也。知和曰常,得本以應萬物者也。其實一道也,故皆謂之常。
566   知常曰明,益生曰祥,
567   生不可益,而欲益之,則非其正矣。祥,妖也。
568   心使氣曰強。
569   氣惡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則強梁甚矣。
570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571   益生使氣,不能聽其自然。日入於剛強而老從之,則失其赤子之性矣。
572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573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574   道非言說,亦不離言說,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兌閉門以杜其外,挫銳解紛和光同塵以治其內者,默然不言而與道同矣。
575   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576   可得而親,則可-得而疏。可得而利,則可得而害。可得而貴,則可得而賤。體道者均覆萬物,而孰為親練?等觀逆順,而孰為利害?不知榮辱,而孰為貴賤?情計之所不及此,所以天下貴也。
577   以正治國章第五十七
578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579   古之聖人柔遠能邇,無意於用兵,唯不得已,然後有征伐之事。故以治國為正,以用兵為奇。雖然,此亦未足以取天下。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唯體道者廓然無事,雖不取天下而天下歸之矣。
580   吾何以知其然哉?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581   人主多忌諱,下情不上達,則民貧而無告矣。
582   民多利器,國家滋昏;
583   利器,權謀也。明君在上,常使民無、知無欲。民多權謀,則其上眩而昏矣。
584   人多仗巧,奇物滋起;
585   人不敦本業而趨末仗,則非常無益之物作矣。
586   法令滋章,盜賊多有。
587   患人之詐偽,而多為法令以勝之,民無所措手足,則日入於盜賊矣。
588   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589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590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邪。正復為奇,善復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591   天地之大,世俗之見有所眩而不知也。蓋福倚於禍,禍伏於福,譬如晝夜寒暑之相代。正之為奇,善之為妖,譬如老稚生死之相繼,未始有正,而迷者不知也。夫惟聖人出於萬物之表,而覽其終始,得其大全,而遺其小察,視之閥悶,若無所明而其民淳淳,各全其性矣。若夫世人不知道之全體,以耳目之所知為至矣。彼方且自以為福,而不知禍之伏於其後;方且自以為善,而不知妖之起於其中。區區以察為明,至於察甚,傷物而不悟其非也,可不哀哉。
592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劇,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593   知小察之不能盡物,是以雖能方能康,能直能光,而不用其能,恐其陷於一偏而不反也,此則世俗所謂悶悶也。
594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595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596   凡物方則割,廉則創,直則肆,光則耀。唯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劇,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此所謂音也。夫音者,有而不用者也。世患無以服人,苟誠有而能音,雖未嘗與物較,而物知其非不能也,則其服之早矣。物既已服,斂藏其用,至於沒身而終不試,則德重積矣。德積既厚,雖天下之剛強,無不能克,則物莫測其量矣,如此而後可以有國。彼世之小人,有尺寸之柄而輕用之,一試不服,天下測知其深淺而爭犯之,雖欲保其國家,而不可得也。吾是以知音之可以有國,可以有國,則有國之母也。
597   是謂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
598   《孟子》曰:盡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以音治人,則可以有國者是也。以音事天,則深根固蒂者是也。古之聖人,保其性命之常,不以外耗。內則根深而不可技,蒂固而不可脫,雖以長生久視可也。蓋治人事天,雖有內外之異,而莫若音則一也。
599   治大國章第六十
600   治大國,若烹小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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